平剛城南邊幾十里之外,官道上煙塵滾滾,塵土漫天。
但那卻并非兵馬疾馳的肅殺之氣,反倒彌漫著濃郁的鐵屑與溫潤的水汽味道。
一股由龐然鋼鐵活物與蒸騰白霧構筑的“鋪軌洪流”,正朝著城池穩步推進,聲勢頗大,震撼人心。
隊伍最前方,兩臺丈高的蒸汽鋪軌車如同兩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緩緩向前行進。
其車身由加厚鐵板鍛造而成,通體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兩側鑲嵌著墨家秘制的鋼鐵齒輪,齒輪咬合間發出“咔嗒咔嗒”的精密聲響。
車頭的煙囪不斷噴出濃密的白色蒸汽,裹挾著熱氣升騰而上,轟鳴聲如沉悶的驚雷滾過大地,震得腳下的泥土都微微發顫。
鋪軌車前端裝有特制的鐵犁狀機關,隨車輪轉動穩穩切入地面,將路基的泥土翻松、刮平、壓實,一氣呵成。
車身后方展露兩組靈活的機械流水線,精準抓取一根根鑄造成型的鐵軌與枕木,以墨家獨有的榫卯機關快速拼接咬合。
無需一枚鐵釘緊固,僅靠機關卡合便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幾名身著墨閣專屬服飾的官吏立于車臺之上,手中揮舞著刻有精準刻度的木尺,時不時俯身調整車身側面的機關旋鈕,校準鐵軌間距與水平度,動作嫻熟利落,每一個操作都精準無比。
鋪軌車后方緊跟著三臺蒸汽壓軌機,鐵制車輪足有一人高、半人厚,表面刻好凹槽,由蒸汽機驅動著緩緩滾動,碾壓在鋪好的枕木之上,將鐵軌與地面牢牢貼合。
車輪碾過之處,路基的泥土與碎石瞬間被壓得堅實平整,連一絲縫隙都無。
周圍數十名墨閣匠人穿梭忙碌,各司其職。
有人手持墨家司南儀精準定位方向,確保鐵軌不偏不倚。
有人握著特制的機關鉗,微調鐵軌的細微角度。
還有人扛著碎石與夯土,修補被車輪帶動的路基邊緣,整套流程雖無現代器械的極致精密,卻憑著墨家精妙的機關術與蒸汽機的強勁動力完美結合,效率遠超人力鋪軌十數倍,短短一個時辰便朝著平剛城推進了十數里。
平剛城的城墻上,秦岳正帶著一隊燕軍精銳巡邏,剛走到南門城樓附近,便見到城頭許多燕軍圍在一起,探頭探腦的看向城外。
“那是什么東西?”
“那么大的鐵家伙,動的這么快?”
“不會是什么妖怪吧……”
秦岳皺了皺眉,剛要呵斥,似也聽到了一些響動,順著那些燕軍的目光看去,立刻皺起眉頭來。
巡邏隊也被城外的聲響與景象驚得駐足。
整支燕軍隊伍瞬間僵在了原地,士兵們紛紛停下腳步,眼中滿是混雜著疑惑、驚駭與戒備的神色。
不少人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兵器,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這些燕軍皆是燕國邊軍的老兵,常年駐守邊境,見過戰車奔襲、騎兵沖鋒、投石機攻城,卻從未見過這般“吞云吐霧”的鋼鐵巨獸。
更看不懂它們在官道上反復鋪設一根根鐵條的用意。
“將、將軍,那是什么怪物?”
一名年輕的燕軍士兵壓低聲音問道,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怯意,眼神死死盯著那些噴吐白霧的鋼鐵器械,身體微微發僵。
“噴著這么濃的白霧,還轟隆隆響個不停,鋪那些冰冷的鐵條,到底要做什么?
該不會是……是什么妖物作祟吧?”
“我曾見過塞外的牛,在寒冷的天氣,鼻子嘴巴就會冒出濃密的白汽,但和那些鐵家伙相比,差的就太遠了,這些鐵家伙一口氣噴吐這么多,力量得多大啊?”
“這么大的家伙,還聽人指揮,可不就是妖物嗎?”
“要不然,咱們還是趕緊稟報血衣軍吧,咱們可對付不了這些玩意……”
有年輕的士兵戰戰兢兢,建議去找血衣軍,在他的印象里,血衣軍戰無不勝,才有可能對付的了這種鋼鐵妖物。
另一名滿臉絡腮胡的老兵皺著眉,握緊了腰間的彎刀,沉聲道:“妖物倒未必,看著倒像是某種機關,可這般規模與威力,絕非尋常工匠能造得出來!
我在燕國軍營待了二十年,見過最精巧的連弩車、投石機,也沒見過這般靠‘吐霧’驅動的鋼鐵家伙!”
“你看那最大的鐵家伙,竟能自己抓起鐵條拼接,連鐵釘都不用,這手藝也太邪門了!”
又一名士兵指著鋪軌車的動作,聲音發顫,“而且那轟鳴聲,比千軍萬馬奔騰還要震人,我隔著這么遠,胸口都發悶!”
有人終于想起了秦岳,“將軍,那究竟是什么東西?”
秦岳眉頭緊緊緊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城外的鋪軌隊伍,緩緩搖頭,語氣中滿是疑惑與警惕:“我也不知。
看其樣式,絕非攻城掠地的兵器,倒像是用來修繕道路的工程器械。
可這般龐大的體量、這般奇特的驅動方式,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確實古怪的很。”
他征戰多年,也曾走南闖北,遍歷各類軍械器械,也見過墨家機關,卻對眼前的景象一無所知,心中既有對未知事物的疑惑,又暗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這般詭異的器械,若是用于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