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剛城內的城府衙之中,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規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沸揚揚的慌亂。
庭院里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廊下侍衛腳步雜亂,往日肅穆的府邸此刻滿是人心惶惶的躁動。
自打血衣軍踏入平剛城的那一刻起,這種慌亂的苗頭便已悄然滋生,只不過在最初之時,那份慌亂尚且處于可控范圍之內。
畢竟所有的一切,都在秦岳將軍的計劃之中穩步推進。
十五萬東胡大軍已然順利入城,且他們的退路早已被徹底封死,這支龐大的兵力,本就該成為對抗血衣軍的重要助力。
也正因如此,即便燕王喜得知血衣軍緊隨其后也殺進了城,起初也并未太過驚慌。
他心中最多的,不過是幾分后怕。
后怕血衣軍追擊得如此之緊,若是自己的隊伍再慢上半分,恐怕此刻早已淪為血衣軍的階下囚,被押回敵營了。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平剛城內突然響起的第一波炮聲,夾雜著震天動地的廝殺吶喊,瞬間讓府衙中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不安之中,那份原本可控的慌亂,也開始悄然蔓延。
直至此刻,那轟鳴的炮聲仿佛就在府衙不遠處炸開,墻體坍塌的轟隆聲、兵刃碰撞的鏗鏘聲、士兵臨死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不斷在耳邊回蕩。
這近在咫尺的戰亂聲響,徹底驅散了燕王喜飲酒作樂的閑情逸致,讓他坐立難安。
他心頭發緊,對著身旁的侍衛急聲吩咐,聲音里藏不住的膽戰心驚:“快!速速去詢問秦岳將軍,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難道是血衣軍殺過來了嗎?”
“末將遵旨!陛下!”
侍衛沉聲應下,當即轉身就要往外走。
可他還沒來得及踏出府衙的大門,府衙之外便驟然傳來一陣更為嘈雜的喧囂,緊接著,一陣急促得幾乎要踩碎地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著小太監服飾的少年,面色慘白、發髻散亂地匆匆跑了進來,連禮數都顧不上了。
“陛下!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血衣軍……血衣軍殺進來了!咱們的邊軍根本抵擋不住,已經節節敗退了啊!”
小太監的聲音帶著哭腔,尖利地劃破了府衙的空氣。
此一出,在場的王公大臣與侍衛們無不臉色大變,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燕王喜只覺得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顫,手中緊緊攥著的酒杯“哐當”一聲摔落在地,精致的瓷杯瞬間摔得粉碎,酒液混著碎裂的瓷片濺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往日里日夜糾纏他的噩夢,那些被血衣軍擒獲、受盡屈辱的場景,此刻竟像是要活生生變成現實。
這突如其來的恐懼,讓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嘴唇也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
“怎……怎么會這樣!?”
燕王喜的聲音帶著顫音,眼神慌亂地在人群中掃視,“秦岳呢!秦岳那個混賬東西呢?
他不是親口跟我說,已經有了萬無一失的完善辦法嗎?為什么還會讓血衣軍殺進內城來!”
“對……對!這一定是他的計謀!”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語氣急切地自我安慰,“他說過的,他已經制定了天衣無縫的計謀,必定能抵御住血衣軍的進攻!
這肯定是他誘敵深入的手段!”
慌亂之際,他只能強迫自己相信這是秦岳的安排,以此來慰藉內心的恐懼。
然而站在一旁的燕國丞相,卻早已沒了這份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死死盯著那驚魂未定的小太監,又側耳聽了聽外面越來越近的廝殺聲,臉色凝重地開口:“陛下,依老臣看來,血衣軍恐怕已經沖破了內城的防線。
秦岳將軍的布置,或許已經徹底失效了。
事不宜遲,咱們還是趕緊收拾東西逃走吧!”
燕王喜緩緩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了看丞相,又僵硬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絕望地問道:“跑?現在這個時候,咱們還能往哪里跑?
內城四處都是戰火,根本無處可躲!”
丞相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急聲道:“陛下有所不知,內城并非只有那一處城門。
血衣軍此刻正從東邊殺來,咱們正好可以從相反的西邊城門突圍,定能避開他們的主力!”
燕王喜聞,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連忙點頭:“丞相說得對!寡人剛才也是一時慌亂,太過輕信秦岳了。
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收拾東西,立刻離開這里!”
于是,早已身心俱疲的燕王喜當即下令讓人收拾行囊,自己則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再次開啟了他的逃亡之路。
府衙內的百官們更是手忙腳亂,方才好不容易安穩放下的行囊被再次翻出,金銀細軟散落一地,人人面帶倉皇,只顧著收拾隨身之物準備隨行逃亡。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際,一道魁梧的身影帶著一隊裝備精良的親衛,猛地推開府衙大門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