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與東胡常年對峙,前段時間更有東胡主力傾巢而出攻打平剛城,這些秦軍……
他們怎會跨越燕境,穿透東胡與燕國的戰場防線,悄無聲息地摸到此處?”
這個發現太過離奇,完全顛覆了他對當前局勢的認知。
他一把攥住忽律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眼中布滿血絲,語氣里滿是急切:“你看清楚了?當真不是燕軍偽裝的?”
“屬下看得真切,絕無半分差錯。”
忽律語氣堅定,緩緩掙開莫頓的手,沉聲道,“秦旗的樣式、甲胄的紋路、士兵的步態乃至隊列口號,皆與秦軍邊軍一模一樣,絕非燕軍所能偽裝。
為證實情,屬下又率人潛入東胡境內,逐一探查鷹巢峽、白鹿馬場、黑風谷等關鍵據點,所有地方皆被秦軍占領,東胡各部的子民全被秦軍接管管制,整個東胡境內已然天翻地覆。”
莫頓緩緩松開手,身體踉蹌著后退幾步,頹然坐回白虎皮王座之上,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一片慘白。
東胡有六十余萬子民、十五萬控弦之士,與匈奴對峙百年,實力雄厚。
若是匈奴與東胡全力攻伐,即便匈奴能勝,也需付出半數精銳折損的慘重代價,怎會被秦軍這般悄無聲息地徹底覆滅?
這些秦軍的殺伐,竟凌厲到了如此地步?
他抬手按住額頭,指尖冰涼,心中翻涌著驚濤駭浪,聲音沙啞地低喃:“東胡……東胡竟已經亡了?”
“是。”
忽律躬身行禮,語氣凝重,“東胡全域疆土,已盡數歸秦軍之手,無一遺漏。
至于秦軍為何會出現在此,屬下最后又探查了平剛城。
城墻上秦旗飄揚,守軍戒備森嚴,城池早已被秦軍徹底掌控。
這意味著,不光是東胡亡了,燕國,恐怕也已經被秦國攻破,徹底覆滅了。”
大帳內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唯有牛油燃燒的噼啪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莫頓垂著頭,散亂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眼眸,周身的氣息從往日的威嚴霸氣,逐漸轉為死寂沉沉,隨即又爆發出濃烈的戾氣與恐慌,周身的空氣都仿佛被凍結。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太過不可思議,海量的顛覆性信息涌入腦海,讓他心神俱裂,幾乎要喘不過氣。
按照忽律的說法,這支秦軍的恐怖程度,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百倍。
“休屠部十萬部眾,被其覆滅竟然只是冰山一角……這到底是一支什么樣的軍隊!”
忽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凝重到了極點:“殿下,屬下結合所有戰場痕跡與探查所見,對當時的戰況進行了推測還原。”
莫頓心中已經有所了然,無力道,“說!”
“屬下推測,這支秦軍在短短月余時間內,一路勢如破竹打穿燕國全境,突破平剛城防線,殺入塞外草原。
而后調轉兵鋒,橫掃東胡各部,踏平東胡王庭,徹底掌控東胡疆域。
恰逢休屠王擅自帶兵進犯東胡,便被這支秦軍順手覆滅,連根拔起。”
忽律語氣沉穩,字字清晰,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莫頓心上,“他們俘虜了休屠部與東胡的所有子民,搬空了兩地的全部物資。
又用那特制藥粉銷毀尸體、掩蓋痕跡,而后分兵駐守東胡各處據點,全程未泄露半點風聲。”
他頓了頓,補充道:“從各處戰場痕跡來看,對方幾乎無兵器損毀、無鎧甲殘骸,傷亡概率極低,完全是以碾壓之勢,輕松覆滅了東胡與休屠部。”
“月余時間……打穿燕國、滅東胡、覆休屠……”
莫頓喃喃自語,眼神渙散,臉上滿是呆滯。
這個猜想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可結合忽律所述的所有細節,卻又能完美串聯起所有疑點,讓他不得不相信這個殘酷的結論。
他從未想過,秦軍竟有如此恐怖的戰力,能在短短數十日內,徹底顛覆燕北與草原的格局。
他眼中翻涌著震驚、忌憚與深入骨髓的不安,聲音顫抖地說道:“若此事為真,那這支秦軍……豈不是能輕易踏平我右賢王部?
甚至直指匈奴腹地?
燕國、東胡、休屠部,幾十萬大軍連個水花都沒泛起,就被他們盡數滅盡。
如果他們沖著我們來了,那……”
他望向帳外漆黑如墨的漠夜,仿佛看到了無數身著玄色甲胄的秦軍如潮水般西進,鐵蹄踏碎草原,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忽律躬身道:“殿下,此事事關整個匈奴的存亡,屬下不敢妄斷,卻也不得不防。
秦軍現已占據東胡全域,兵鋒直指我部邊境,若不早做部署,我右賢王部恐將步休屠部與東胡的后塵,慘遭覆滅。”
莫頓猛地攥緊腰間的玄鐵寶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臉上的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猙獰與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慌,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厲聲下令:“傳我命令!加急傳信單于庭,將此事原原本本稟明,請求單于派遣援軍!
令本部八萬親軍全員戒備,甲胄不離身、兵器不松手!
雄鷹營即刻沿東胡邊境布防,多派斥候探查,一旦秦軍有任何異動,立刻加急稟報,不得延誤!”
燭火搖曳不定,莫頓的身影在帳內忽明忽暗,一如其心中翻涌的恐慌與忐忑。
雖未曾與這支秦軍正面交鋒,可僅憑忽律的稟報與那些恐怖的痕跡,便已讓他心神俱裂,冷汗浸透了衣袍。
他強撐著威嚴下令,心底卻早已被巨大的壓力填滿,甚至生出了一走了之的念頭,可身為右賢王,他終究無法舍棄麾下八萬親軍與千里疆土。
渾邪部的領地坐落于休屠部西側,背靠匈奴腹地的巍峨群山,南臨東胡邊緣的廣袤草場,疆域綿延數百里,水草豐美、牛羊成群。
既是草原上難得的沃土,也是右賢王麾下僅次于休屠部的富庶部落。
這里不僅牧場肥沃,更掌控著匈奴與西域往來的幾條隱秘商道,部落積累的財富極為雄厚,兵強馬壯,實力不容小覷。
作為部落首領,渾邪王手握七萬精銳騎兵,麾下猛將如云、甲胄精良,部落實力穩居右賢王麾下前列。
因與休屠部接壤,兩部常年相互提防、摩擦不斷。
渾邪王既是右賢王用以制衡休屠部的重要力量,也是暗中覬覦休屠部富庶地盤與商道利益的野心之輩,一直盼著能有機會壓制休屠部,取而代之。
此時,渾邪部的主營大帳內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厚重的獸皮帳篷足以容納數十人,帳內鋪著整張的黑熊皮地毯,四周懸掛著征戰得來的兵器與甲胄,幾支牛油巨燭燃得正旺,將帳內映照得暖意融融。
帳中空地上,兩名赤著臂膀的壯漢正扭打在一起,進行著摔跤角力,周遭圍坐的部落首領與將領們拍著大腿叫好,歡呼聲此起彼伏。
其中一名壯漢身高八尺有余,肩寬背厚,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征戰疤痕。
他肌肉虬結如頑石,臂膀粗壯得能與尋常人的大腿比肩,正是渾邪王本人。
渾邪王面容剛毅,濃眉如墨,一雙虎目圓睜,透著與生俱來的桀驁與目空一切的自大,僅憑一身蠻力便死死將對手按在黑熊皮地毯上,對手掙扎扭動,卻始終無法掙脫他的掌控。
“好!首領威武!”
“不愧是渾邪王,這力氣簡直能生撕猛虎!”
周遭的部落首領與將領們紛紛起身叫好,臉上滿是諂媚與敬佩,語氣里的恭維毫不掩飾。
渾邪王得意地松開手,任由手下上前將被按倒的壯漢扶起,自己則大步走到一旁,接過親兵遞來的羊皮水囊,仰頭猛灌幾口,清涼的馬奶酒順著脖頸流淌,浸濕了胸前的肌膚。
他隨手抹了把嘴角的水漬,將水囊扔回給親兵,語氣中滿是對休屠部的不屑:“休屠部那些混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竟敢無視右賢王殿下定下的規矩,擅自興兵攻打東胡,破壞草原與東胡的和平協議,分明是不將殿下與我渾邪部放在眼里!”
一旁的部落首領連忙上前半步,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意,弓著身子恭維道:“首領說得極是!
那休屠王素來囂張跋扈,眼高于頂,總覺得自己部落實力強,就想吞并更多地盤,擴充勢力,野心大得很。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咱們渾邪部兵力雄厚、猛將如云,他若敢動咱們的主意,右賢王殿下必然不會饒他,只會默許咱們聯手白羊部收拾他。
此次他趁東胡傾巢而出攻打平剛城、后方空虛,才敢偷偷去撿便宜,說到底,還是忌憚咱們渾邪部的實力,不敢正面招惹您啊!”
渾邪王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胸膛挺得更高,抬手拍著自己結實的胸脯,語氣中滿是炫耀:“算他還有點眼力見!
先前他野心膨脹,竟敢偷偷越過邊界,侵占咱們部的幾處優質牧場。
哼,結果如何?殿下下令讓咱們渾邪部與白羊部聯手施壓,出兵狠狠收拾了他一頓,奪了他兩處據點,才讓他老實了這幾年!”
這正是右賢王慣用的制衡之術。
以渾邪部與白羊部的兵力聯合,牽制實力最強的休屠部,既不讓休屠部獨大威脅到自己的統治,也能借三部之間的相互牽制、彼此提防,穩固自身在轄區內的權威。
渾邪王對此心知肚明,卻也樂得借此機會打壓休屠部,一步步擴充自身的影響力與地盤,靜待取代休屠部的時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