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全軍休整半日,統計軍功首級,再集結去分水嶺隘口吧。”
“遵令!”蒙恬躬身領命,心說老爹這次恐怕又要頭疼了。
血衣軍攻城克地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比蒙武大軍的行軍速度還快。
這一路打過來,蒙武都覺得焦頭爛額了。
半日之后,休整完畢的血衣軍再次集結,三萬鐵騎如同黑色洪流,朝著分水嶺隘口疾馳而去。
……
卻說戰場另一側的分水嶺隘口,氣氛已然不同尋常。
羅千將麾下大軍排布得嚴整有序,隘口兩側的山石后、密林間皆暗藏伏兵,營帳錯落有致地扎根在避風處。
待一切布置妥當,他當即下令:“派出十隊邊軍斥候,分四路探查。
一路緊盯東胡主力動向,三路追蹤血衣軍行蹤,有任何消息即刻回報!”
不過兩個時辰,斥候傳回的消息便送抵中軍帳。
東胡大軍一路興高采烈,如餓狼撲食般急匆匆沖入盧龍塞,人人臉上都帶著撿了天大便宜的狂喜,仿佛已然拿下了燕國大片境土。
那骨都巴圖更是在城墻上大搖大擺巡視,大笑不已。
羅千聽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竟忍不住低笑出聲:“嘿,這群東胡蠻子,多年來在盧龍塞下損兵折將,今日總算如愿占領了這座雄關,自然要大肆慶祝一番。
只是他們想不到,用不了多久,骨都巴圖那家伙,怕是要笑不出來了。”
身旁的副將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意,笑得眉飛色舞,想起接下來的局勢,更是難掩興奮:“將軍所極是!樂間將軍此計當真是妙極!
讓東胡占據盧龍塞,憑著那雄關的地理優勢去阻攔血衣軍,不管他們哪一方打贏,咱們都能坐收漁翁之利,屆時再順勢出擊,定能事半功倍!”
羅千卻緩緩搖了搖頭,神色驟然凝重了幾分:“那倒也沒有這么簡單。血衣軍的戰力之強,遠超你我想象。
你以為,什么樣的軍隊能在半日之內飛越易水關,還做到不廢一兵一卒?”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盧龍塞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沉郁:“如今咱們別無他法,只能盼著這些東胡能多消耗一些血衣軍的力量。
再不濟,也要借著他們拖延些時日,讓陛下能順利逃往平剛城,抓緊時間構建起最后一道防線。”
副將聞,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依舊不以為然:“將軍,您未免也太看得起這血衣軍了吧?
半日飛越易水關,說不定是卿秦老將軍決策失誤,他畢竟年事已高,或許是誤判了敵情。”
“再說了,如今血衣軍怕是已經被薊城的重兵阻攔下來了,能不能順利抵達咱們盧龍塞地界,還未可知呢……”
羅千轉頭看了這副將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與告誡:“你呀,還是太年輕,又常年駐守邊塞,對于血衣軍還有那位‘血衣侯’的恐怖,終究是了解得太少了。”
他抬手按在桌案上的輿圖,指尖落在盧龍塞之外的要道:“依我判斷,血衣軍的先頭部隊,恐怕已經離盧龍塞不遠了。”
副將心中不以為然,偷偷撇了撇嘴,顯然沒把羅千的推測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他暗自腹誹之際,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親兵的驚呼:“將軍!第二批斥候回來了!”
羅千與副將連忙起身出帳,抬眼望去,只見歸來的斥候隊伍模樣凄慘。
僅有零零散散的三五人,其中一人更是重傷昏迷,被同伴草草綁在馬背上,四肢無力垂落,渾身鮮血淋漓,胸前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生死未卜。
副將遠遠看到這副景象,心頭頓時一沉,臉色瞬間變得凝重:“怎么回事?難道是東胡的騎兵追上來了?”
為首的斥候剛一勒住韁繩,便踉蹌著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與驚駭:“稟、稟報將軍!血衣軍大部隊,已出現在盧龍塞五十里外的峽谷地帶,正向盧龍塞逼近!”
副將呼吸驟然一滯,震驚地轉頭看向羅千,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沒想到將軍的判斷竟然如此精準!
可隨即,一個疑問涌上心頭:為何這一隊斥候就只剩下了這么幾個人回來?
難道是他們行事不慎,打草驚蛇了?
“來人!先將重傷的兄弟抬下去醫治,務必保住他的性命!”
羅千眉頭緊緊皺起,快步走到那斥候面前,沉聲問道,“你們其余的弟兄呢?為何只有你們幾人歸來?”
斥候聞,眼眶泛紅艱難道:“其、其他人都……都已經戰死了。”
“我們……與血衣軍的斥候遭遇了,甚至沒有看清楚對面的人,便被暗箭殺了七八個人,逃回來的時候,又被殺了好些。
只有我們幾個人離得最遠,接到了同袍傳來的消息之后,便立刻向著隘口疾奔,這才能將情報傳遞回來。”
連人都沒有看到?
副將滿臉震驚,難以置信地盯著這名斥候。
這些斥候都是燕國邊軍精銳中的精銳,常年在塞外周旋,既能與東胡騎兵正面周旋而不死,又能悄無聲息打探到軍情,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
可如今,他們竟然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瞧見,就差點被全滅?
直到此刻,他才終于對血衣軍的真正實力,有了一絲真切的認知。
然而,當他扭頭看向羅千時,卻又是心頭一跳。
羅千的臉色陰沉得嚇人,眉宇間凝聚著濃得化不開的寒霜。
“將軍,您怎么了?”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道。
羅千微微搖了搖頭,一聲長長的嘆息從唇間溢出,語氣沉重:“你們能活著回來,不是因為你們離得最遠,而是……”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卻讓那名斥候和副將同時瞳孔驟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竄頭頂,背后瞬間冒出冷汗。
他們同時想到了一種最可怕的可能。
“將、將軍的意思是……他們是故意放我們回來的?就是為了順著我們的蹤跡,找到咱們的位置?”斥候聲音顫抖著問道。
“不是‘為了’,而是‘已經’找到了我們的位置。”
羅千抬眼望向隘口之外,目光銳利如鷹,穿透層層密林。
那林間的陰影之中,仿佛有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正無聲地觀察著這里,注視著隘口的每一處部署。
盡管他心中早已對血衣軍的強大做了最壞的預期,但此刻親身感受到那無形的壓力,依舊覺得心頭發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