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給趙誠的“武威君”封地,卻是實打實的。
自置家臣、設官屬、掌刑賞,幾乎等同于一方小諸侯。
這既是對趙誠滅趙之功的極致褒獎,更是他藏在心底的考量:
這孩子是他的長子,雖從未明說,可那份血脈里的霸烈與格局,早已讓他認定,未來這天下,終將交到趙誠手中。
治理封地,正是最基礎的歷練。
可眼下,這小子竟直接跑來要人,倒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啊……”
嬴政放下竹簡,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寡人特允你自治,便是想讓你多歷練歷練,你倒好,直接找寡人要人?”
趙誠坦然笑道:“陛下,術業有專攻。
臣揮戟沖鋒還行,算錢糧、斷官司是真不行。
若是治砸了,丟的可是陛下的臉面。”
嬴政沒再接話,目光掠過趙誠挺拔的身影,忽然想起另一件壓在心底的事。
這孩子如今已是倫侯、武威君,權勢遮天,功績足以讓宗室側目,便是認祖歸宗,也無人敢置喙。
或許,是時候探探他的口風了。
“罷了,民政之事,稍后讓李斯給你薦幾個郡守屬吏,”
嬴政話鋒一轉,語氣放緩了些,“說起來,你如今貴為武威君,軍中威望、朝堂權柄,皆是秦國頂尖。
這般身份,就沒想過……尋一尋你的生父?”
殿內的空氣忽然靜了下來,檀香的煙氣仿佛都凝滯了。
趙誠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誚:“找他作甚?”
他抬眼看向嬴政,眼神清明,沒有半分遮掩:“臣自小在鄉野長大,記事起就跟著母親相依為命。
那所謂的‘生父’,從未露過面,更別說呵護照拂。
母親病重時,臣找遍了鄉鄰求藥,他在哪?
母親走的時候,他又在哪?”
“秦國是講究嫡庶有別,可再怎么說,也不該面都未曾露過一次。”
趙誠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冷意,“他既從未把臣當回事,臣又何必上趕著認親?
就當這人從沒存在過,反倒干凈。”
他當年陰陽術大成時,不是沒想過占一卦尋尋蹤跡。
可轉念一想,真找著了又能如何?
若那人是個趨炎附勢之輩,攀附上來惹人厭煩。
若是個薄情寡義之徒,殺了他污了自己的手。
倒不如不認,落個清靜。
嬴政坐在御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玉印,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硌了一下,又酸又澀。
他想解釋,當年確實內憂外患,四面楚歌,實在自身難保,分身乏術。
至于后來,也并非有意疏忽,只是那段往事不堪回首,他自己也不愿輕易觸碰。
可話到嘴邊,卻全堵在了喉嚨里。
趙誠說得沒錯,母親去世時他未出現,鄉野長大時他未照拂,無論有多少“難處”,終究是他欠了這孩子。
“或許……當年的事,彼此各有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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