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別急,我只是順著李大人的話說。”
林川看向李若谷,“要說搶,也不是不行。眼下不就有一個現成的機會?”
李若谷和徐文彥同時一怔。
“江南平叛。”林川一字一頓道,“那些跟著摻和的鹽商、糧商、絲綢商,有一個算一個,哪個屁股底下是干凈的?隨便查抄幾家,別說皇商總行的本金,怕是連國庫都能填個半滿了。”
兩人眼前一亮,顯然是動了心。
抄家,來錢最快!
這是歷朝歷代都屢試不爽的法子!
看著兩人臉上的神情,林川話鋒一轉:“可然后呢?”
“然后?”徐文彥下意識地接話。
“抄了一家,嚇跑百家。這次的錢是到手了,可下次呢?”
林川問道,“咱們總不能為了錢,年年盼著有人造反,月月等著去抄家吧?那不叫朝廷,叫山大王。”
兩人反應過來,點點頭。
是啊,殺雞取卵,后患無窮。
林川說道:“這便是治標不治本。”
“治標不治本?”
徐文彥聽得云里霧里:“林小友,何為標?何為本?”
林川笑了笑,伸出手指,在桌上蘸了點茶水。
“咱們把天下那些富商豪紳,看作一個又一個裝滿了水的大池塘。”
他在桌上畫了幾個圈。
“國庫呢,就是一塊快要干裂的田地。”
他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方框。
“去抄家,就等于我們強行從池塘里舀了幾瓢水,潑進田里。田地是暫時濕潤了,可池塘里的水,還是死水一潭。過不了多久,田地又會干裂。這,就是治標。”
這番比喻通俗易懂,徐文彥聽得連連點頭。
林川的手指在幾個圈之間劃過,最后指向了那塊田地。
“而治本,則是要挖出一條條溝渠,把所有池塘都連通起來,把活水引進來。”
“讓這些死水自己流動起來,讓它們爭先恐后地流過我們的田地。如此一來,田地永遠不會干涸,池塘的水也因流動而愈發充盈。”
“這,才叫治本!”
“而皇商總行,要做的,就是挖渠!”
“不止要挖渠,還要立下規矩——”
“這水,什么時候流,怎么流,流多少,流向誰,都得由我們說了算!”
李若谷若有所思道:“想法雖好,可如何讓這天下的水,愿意流向我們這塊田呢?”
林川再次笑了起來。
他一直在布局,引導,就是在等待這一刻。
等著他們問出這個問題。
整個棋局,至此,終于迎來了最關鍵的一步。
棋子,早已落下——
最初,以鐵林酒樓吸引東宮入股,用以試探東宮的決心。
再借國庫空虛之實,順勢拋出了商稅改革這塊投路石。
此刻,商稅改革遇到的強力阻礙,為“皇商總行”這個龐然大物的誕生,鑿開了一條路。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與此同時,棋盤的另一邊,對京營的整編與掌控,早已同步進行。
他就是要用兵權這個世道最硬的道理,去收復失地,攻伐叛軍,用一場場貨真價實的勝利,為東宮,也為他自己,積累無可撼動的威望與權柄。
所有鋪墊,所有籌謀。
一步一步,將整個東宮,將所有人的命運,都拉入他親手描繪的棋局之中。
這一切的一切,都只為了接下來那石破天驚的一步。
當朝廷的信用,當東宮的威望,當軍隊的戰功,都累積到足夠高的時候……
他將要做的,是大乾立國以來,從無人敢想,更無人敢做的一件驚天動地之事——
“以皇家的名義……”
“發債!”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