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辦?
老子他娘的也想知道怎么辦!
千戶一把推開他,從地上爬起來,臉被熏得漆黑。
只有一雙眼睛,閃著駭人的紅光。
他沒再看那片火海,而是猛地轉身,望向陸路被封鎖的漆黑方向。
敵人的手段,一環扣一環,狠辣至極。
先用軍令穩住他們,再派兵堵死陸路,最后一把火燒掉他所有退路。
對方算準了他會抗命,算準了他會想從水路逃!
“他娘的,有點意思。”
他低聲喃喃道,“把老子當猴耍……行,行啊!”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
“傳我將令!”
“全營將士!”
“隨我……”
“殺出去!”
話音落下,回應他的,一道耀眼的火光。
“轟——!”
毫無征兆的,就在千戶身前三步之遙,大地陡然炸裂開來!
泥土、碎石,連帶著人的殘肢斷臂,被一股狂暴無匹的力量掀上夜空。
灼熱的氣浪像一堵無形的重錘,狠狠拍在千戶的胸口。
他那魁梧的身軀被直接掀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然后重重砸落在地。
“噗——”
一口鮮血噴出,千戶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想掙扎著爬起來,想再次舉起他的刀。
可手臂剛一撐地,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就從腰部傳來。
他艱難地低下頭。
腰部以下,已經成了一灘分不清是甲胄還是血肉的爛泥。
知覺,正在飛速離他遠去。
“敵襲——!”
“啊——我的腿!我的腿!”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更密集的爆炸聲,在四面八方接連不斷地響起。
轟!轟轟轟——!
一團團火光從人群中炸裂開來。
和船上火油桶那種連綿的爆燃不同,這是另一種東西。
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天罰一般的爆炸。
千戶口鼻中不斷涌出鮮血,視野開始模糊。
他趴在地上,看到那些平日里跟他稱兄道弟、喝酒吃肉的漢子們,此刻成片倒下。
沒有沖鋒,沒有對陣。
他們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被腳下的大地所吞噬。
“頭兒……投……”
百戶被炸斷了雙腿,正朝著他的方向爬,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投降?
千戶的腦子里,閃過最后一絲念頭。
是啊……
如果一開始就選擇投降……
他的瞳孔,漸漸失去了焦距。
……
盛州城。
刑部與都察院衙門外,人頭攢動,喧囂鼎沸,竟比刑場看斬還要熱鬧幾分。
就在衙門朱漆大門一側,一方青黑色石碑,連夜被立起來。
那石料瞧著粗糲不堪,像是從荒郊野地里隨手刨出來的,形狀歪歪扭扭,毫無章法,可碑面上卻鑿著八個遒勁大字——
五雷轟頂,禍及逆黨。
“哎,你聽說沒?先前句容衛那伙人圖謀不軌,夜里竟真遭了天打雷劈!五雷轟頂啊,炸得那叫一個焦黑,連骨頭渣子都快認不出了!”
“何止句容衛!我表哥在衙門當差,悄悄跟我說,京里頭好幾位大人,也是叫天雷給劈死的!那場面,簡直跟煉獄一般!依我看吶,就是這幫逆黨忤逆作亂,觸怒了上蒼,這才招來的天譴!”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石碑是從廬州城外石子崗掘出來的,上面的字,竟是天生就帶著的!”
“這不明擺著的事兒嘛,咱們殿下乃是真龍天子,誰敢造次反叛,誰就得落個天打雷劈的下場!”
“我的天!難不成說書先生講的那些故事,竟都是真的?”
“那還有假!你忘了先前那藏頭詩?就是那個林三……”
“哎,我可聽說了,那林三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特地來輔佐太子殿下的!”
“那還用說?不然他怎會連百兩黃金的賞賜都不肯領?”
“怪不得,人家天上的神仙,怎么看得上人間的金銀……”
“照這么說,那吳越王他……”
“那是自然!等著瞧吧,他這好日子啊,不遠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唾沫星子橫飛。
不過短短時日,江南各地流四起,如野火般越燒越旺,越傳越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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