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燁痛苦的閉上眼,便是一模一樣的輪廓,也終究不是她。
只要一想到這輩子要和她錯過,要各自老去,心口的絞痛,就愈發難忍。
高大的身形慢慢沉下去,直至蜷縮,那痛苦的模樣,一下一下撞在張德全心上。
不由的想起司燁小時候,但凡受傷了,就撲進他懷里,揪著他的衣袖稚聲稚氣喊:“德全公公,給我吹吹就不痛了。”
記憶中稚嫩的臉龐,與眼前痛苦的面龐重疊,軟糯孩童變成了背負天下的帝王,連哭都要藏著掖著,連疼都不能喊出聲。
一股洶涌的酸楚摧得張德全眼淚翻涌而下。
摧心剖肝間,尊卑禮數被拋到腦后。他張開雙臂,抱住司燁。
小殿下長成了八尺男兒,自己的雙臂攬不過來,胸膛也顯得不那么厚實了。
擔不了他的風雨,暖不了,也慰藉不了,更不是吹吹,他就能不疼的。
從前總以為,陛下生在皇家,在盛太后手底下討生活,步步謹微,已是劫難,卻萬萬沒想到,他真正的劫難是這磨人的情劫。
回想二十年頭,陛下五六歲,初見阿嫵,魔怔似得非要抱她,她就不給他抱。
張著大嘴哇哇哭,掙扎間司燁沒抱住,叫她摔在地上,偏陛下嘴硬,非說是她把鼻涕抹在他身上。
陛下因此被罰跪,那么小的一團人,跪了一個小時,脊背挺得筆直,半點不肯低頭,晚間給他洗腳時,擼起褲腳,膝蓋都跪青了。
那會兒他紅著眼睛,攥著自己的衣袖委屈問:“德全公公,那女娃娃為什么不讓我抱?我明明喜歡她的,她怎么連讓我抱一下都不肯?”
小孩子委屈不解的模樣,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當時只當是小孩子玩鬧,如今想來,一切都是定數,是躲不開的宿命。
殿外,風隼立在門口,透過半掩的門扉,看著里面的人,心口發澀,又發現雙喜坐在張德全常坐的那張小板凳上,咯嘣咯嘣磕著瓜子。
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照著雙喜腦門就是一巴掌,雙喜被打的眼冒金星,從板凳上跌下來。
還沒緩口氣,又聽風隼粗聲罵:“*你奶奶的,陛下和你干爹難過成那樣,你個鱉孫倒是有閑情嗑瓜子,咋不卡死你。”
雙喜仰著脖子望他:“風侍衛,你著實管得太寬了!我干爹是什么性子,誰不知道?向來是這邊打完雷下了雨,轉臉就能啃一整個肘子的人,哪次真往心里去了?”
見風隼黑著臉,還要發作,他梗著脖子,繼續犟嘴:“再說陛下,后宮還有那么多娘娘,今兒為昭妃難過一陣子,指不定哪天就忘了,你忘了早前在麓山她假死那回?陛下當時哭得昏天地暗,又挖墳又抱腐尸的。
我干爹都嚇得連夜跪在外頭祈福,我們底下人更是提心吊膽,生怕陛下一蹶不振。
結果呢?不過個把月,陛下照樣上朝理事,照樣逛園子,去后宮,半點事都沒有!”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我不過是嗑幾顆瓜子解悶,又礙著誰了?倒要你在這里動手打人。”
“你個缺心眼子,滾一邊去,再敢叭叭,老子把你拖慎刑司去。”
雙喜起身,拍一拍屁股,臨到門口,又不服氣的轉過頭小聲嘟囔,“把我拖慎刑司是借口,看你的小情人才是真。”
干爹昨兒還貼他耳朵根兒說,風隼夜夜去慎刑司給鄧婉兒送藥送吃的,借涂藥為由看人家黃花大閨女的身子,怪不得叫風隼,他損著呢!
見風隼伸手要來抓他,雙喜撒丫子就跑。
風隼則立在原地眉頭緊蹙,昭妃離宮的次日,讓白玉春來尋他,托他照看婉兒,其實她不交代,自己也會把人照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