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查出魏靜賢開始,就知道魏靜賢完蛋了。
便是從前因著昭妃的關系,陛下對魏靜賢多有縱容,但在這件事上,沒有一絲轉圜的余地。
陛下對女兒有多愧疚,對魏靜賢就有多恨。
且,自己跟了司燁這么久,最是明白,他認定要殺的人,轉一百個圈子,也要殺。
從無例外。
魏靜賢死了,鄧婉兒沒了念頭,就會改投自己懷抱。又恰逢那日聽雙喜說,婉兒給魏靜賢縫了一雙鞋子。
他便在婉兒跟前,酸溜溜的說了句:婉兒真是手巧,這般好的鞋送給太監頭子穿,下地獄都能比旁人搶先一步。
誰知道她是這般通透的人,竟能聽出他的話音。
風隼壓下心底翻滾的情緒,藥膏輕輕抹在她后背的傷痕上,她疼的微微顫抖。
他亦覺得疼。
喉結滾了滾,“婉兒,魏靜賢的事,非同一般。陛下殺他之心,誰都左右不了,你便是告到昭妃那里,也無用。
昭妃一直埋怨陛下沒有救出康寧公主,她要是知道陛下不相信康寧公主是親生骨肉,是魏靜賢搞的鬼,她焉能不怪魏靜賢。”
鄧婉兒咬著泛白的唇,沒有應答。
待上完藥,風隼將襖子披在她的肩上,她卻突然拉住風隼的手,“你幫幫我吧!”
“你怎么就聽不懂我的話呢!康寧公主是昭妃和陛下共同的孩子。你當她又能不怨魏靜賢嗎?”
“你不了解她,她就是埋怨,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魏靜賢去死的,只要你將這事,告訴她,魏靜賢就死不了。”
“????????”
“你幫我,你要什么,我都應你。”
“為了他,你連自己都能出賣么?”
鄧婉兒知道風隼對自己的心思,只要魏靜賢能活,他要自己的身子,她也給。
見她點頭。
風隼倏地握緊拳頭,將手從她的手里抽離,“我風隼光明磊落,喜歡你是真,卻沒一絲齷齪心思。更不屑用這種手段得到自己喜歡的姑娘。”
他語氣堅決,又道:“便是你掏心掏肺說一句真心愛慕我,我也絕不會為你動半分背叛陛下的念頭。
我這一生,忠字為先,若連這點底線都守不住,枉負陛下多年栽培信任。”
說罷,站起身,“我不會讓你死,你也莫要再提這般話,我既已效忠于陛下,便此生不渝,斷不會因自己的私情折了風骨,毀了忠節。”
眼見他要走,鄧婉兒心頭一慌,眼下能幫自己救魏靜賢的只有風隼。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看著魏靜賢死,她扯住風隼的衣擺,“不是叫你背叛陛下,陛下一心要和昭妃重歸舊好,她若知道陛下背著她殺了魏靜賢,你覺得她會不會恨陛下?”
又接著道:“在棠兒的事上,江才人比魏靜賢的罪過更大,她都沒忍心要江才人的命。魏靜賢曾豁出性命的幫她,她又怎么會要魏靜賢的命。
陛下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可,紙終究包不住火,萬一她將來知道了,她只會更加埋怨陛下,她又是那樣的性子,怕是一輩子不會原諒陛下。”
她凝望著風隼的面容,瞧見他眼底閃過的一絲猶豫,鄧婉兒繼續道:“你成日跟著陛下,不會不知道,陛下最在意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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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色破窗,清光漫過床榻,阿嫵睜眼,鼻尖嗅到一縷冷香,她撩開床帳,瞧見床頭小幾的汝窯白瓶中,斜斜簪著一枝紅梅。
她愣愣看了許久,掀被坐起,長發垂落肩頭,喚來小舒,讓她將梅花拿出去。
小舒看了眼梅花,又看了眼阿嫵,想起昨夜她睡后,司燁一身酒氣,拿著梅花過來。
和平時的威儀模樣不同,他身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頹然,眼睛紅紅的,瞧著像是哭過的模樣。
又一身酒氣,小舒原本還怕他強迫娘娘來著,跟到門口,卻見他只是坐在床邊,將梅花插進瓷瓶里。
久久凝視著熟睡中的人,手抬了又落,反復幾次,還是沒觸碰她。
那模樣不像是手握天下權柄的帝王,像是滿心求而不得的尋常男人。
此刻,小舒看著手中的紅梅,想說什么,又終是抿唇,捧著花瓶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的瞬間,阿嫵眼睫微垂,目光無意間掃過枕旁,眉頭一蹙,見一張疊得整齊的素箋。
她拿起打開,寥寥數字,卻讓她心口驟然一緊。
鄧婉兒有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