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儒袍。x¢′動作很慢,很認真。撫平袖口的褶皺。理正腰間的玉佩。將散落的發絲攏到耳后。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儀式感。然后,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齊景春的脊背挺得筆直。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教書先生。而像是一柄出鞘的儒劍。像是一座支撐天地的山岳。無形的氣勢從他身上升騰而起。不是法力,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東西。清晰的聲音,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也響徹在即將崩潰的秘境上空。“小鎮三千年氣運反撲……”“我齊景春——”“一肩挑之!”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秘境為之一靜。不是聲音消失了。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一種更宏大的存在壓制。那是規則在震動。是天道在回應。齊景春的儒袍開始發光。是一種溫潤的書卷氣的白光。光從他身上蔓延開來。沿著青石板路的裂縫。沿著倒塌的墻壁。沿著每一個居民的腳下……迅速覆蓋整個小鎮!“老齊!你要做什么?!”石蠻子驚呼一聲,上前試圖阻止,卻如何也不得寸進。“老齊!你瘋了!”石蠻子想再次沖過去,卻再次被白光溫柔地推開。·00\小說網′_無!錯內容齊景春沒有回頭。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正在從實體轉化為某種更崇高的存在。但他還在說話。聲音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石兄,君子不救,但圣人,當仁不讓!”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白光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一本虛幻的書卷。那是他的本命法寶,也是他的道果顯化。書卷一頁頁翻開。每一頁上都浮現出小鎮的景象。春日的桃花。夏夜的蟬鳴。秋收的麥浪。冬日的爐火。三千年的時光,濃縮在這本薄薄的書里。“三千年,太長了。”“長到我都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人,來自哪里,要去何方。”齊景春輕聲道。“可三千年,又太短了。”“短到我還想再聽一次學堂的讀書聲,再看一次鎮口的桃花開。”他合上書。將書按向自己的胸口。“今日秘境崩毀,三千年氣運反噬,鎮中五千七百四十三人,無一能幸免——這本是定數。”白光暴漲!齊景春的身體幾乎完全透明。只有一顆心臟的位置還在跳動,發出雷鳴般的聲音。那是文膽在鼓動。是道心在燃燒!“但我齊景春,身為驪珠秘境鎮守,受此地香火三千年,承此地因果三千年。”他猛地睜開眼睛。那雙總是溫和的眸子里,此刻燃燒著灼灼烈焰:“今日,我便以這儒家圣人的修為、這副儒家的文膽、這顆鎮守之心為祭——”“替這五千七百四十三人,扛下所有因果!”“替這小鎮,擔下所有氣運反撲!”“天道在上!”齊景春仰天長嘯,聲震九霄。x?i`n_k′a!n-s′h!u?_“我齊景春,愿身化鎮碑,魂鎮此地,以我之湮滅,換此鎮生靈一線輪回之機!”話音落下,天地共鳴!虛空之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那是儒家圣,是天地契約!每一個字都重若山岳,烙印在秘境規則之中!小鎮邊緣,那些原本要絞殺生靈的天道之網,突然停滯了。金色紋路開始重組,轉化。化作一條條溫和的鎖鏈,纏繞在齊景春身上。他在吸收!他在將整個秘境上萬年積累的龐雜氣運、所有因果反噬,全部引入己身!“不!齊先生!”韓力想要上前攔住。“汪汪!韓小子回來!”犬皇的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個逐漸消散的身影。他難得神色肅穆的說道:“本皇算是看清楚了,這是他的道!”“三千年前他選擇成為鎮守時,就已經選擇了今日的結局。”石蠻子呆立在原地。這個向來粗豪的蠻漢,此刻臉上竟有淚水滾落。他想起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可現在,一個修為遠高于他的儒家圣人,正在為這些“終究是凡人”的生靈,獻祭一切。韓力看著齊景春越來越透明的身影。忽然深深鞠躬。不是對前輩的禮節。而是對一種他從未真正理解,此刻卻震撼神魂的存在的致敬。“齊先生……”“我好像明白,您說的紅塵大道是什么了。”齊景春聽到了。他轉過頭,對韓力微微一笑。那是他最后的笑容。溫和如三千年前他第一次踏入這座小鎮時,孩子們圍上來叫他“齊先生”的那個午后。“石兄,我走后,記得給我立一座衣冠冢,就和小平安放在一起吧。”“犬皇道友,若是在尋求你的過往,不如去找段仇德,段兄一敘,或許,有所幫助。”“清秋姑娘,倘若三日內等不到龍帝歸來,不妨踏上遠古就留有傳承的升仙路,或許,會有相見的一日。”反正齊景春自知即將殉道,索性一口氣在光陰長河上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管它什么反噬,什么禁忌,統統來吧!橫豎都是死,總得死得轟轟烈烈!說完最后一句。齊景春的身體徹底消散,隨著一縷春風襲來,融入融入小鎮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磚石。每一個居民的身體。那些原本要被氣運反噬湮滅的魂魄,被光點包裹、保護。與暴亂的氣運隔離開來。天空的扭曲漸漸平息。秘境的下墜停止。不是落地,而是懸停在某個臨界點。齊景春以自身為代價,穩住了秘境的崩壞。小鎮安靜下來。坍塌的房屋恢復如初。受傷的人瞬間恢復。那股毀滅性的氣息也隨著那股和煦的春風消失。居民們茫然地抬頭。看著天空中緩緩飄落的春雨,那是齊景春最后的饋贈。王阿婆伸出手,接住一片光點。光點在她掌心化作一枚銅錢,正是她之前遺失的那枚。老張頭從槐樹下被救出。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枚黑色棋子。年輕的母親懷里的孩子停止了哭泣。他好奇地抓向空中飄落的光點。光點落在他書聲。比任何時候都清晰:“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石蠻子抹了把臉。轉身一拳砸在旁邊的斷墻上,墻壁轟然倒塌。韓力站直身體。看著手中那半塊臟污的糖糕。許久,他輕聲道:“齊先生,您的一肩,擔起的何止是三千年氣運。”他抬起頭,望向秘境深處。春雨漸漸停歇。小鎮恢復了平靜。一切又回到了從前。但每個人都知道,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了。那個總是穿著儒袍溫和笑著的齊先生,再也不會出現在學堂門口。再也不會在茶館聽人說書。再也不會在黃昏時分踱步走過青石板路了。他以一己之身,為這座小鎮,擔下了所有。就在眾人心情沉悶之際,犬皇開口打破了沉默。“汪汪!你們誰認識段仇德?升仙路又怎么走啊?等找到顧小子,復活齊景春這老小子不是小菜一碟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