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艙在真空中滑行,像一顆被遺棄的種子,孤獨地穿越星塵與暗流。+q′s¢bx\s??c,o\¨老喬蜷縮在狹小的操作艙內,手指死死扣住控制桿,眼球因長時間緊盯導航屏而布滿血絲。他的意識在疲憊與警覺之間搖擺,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墜入深淵前的短暫休眠。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一旦進入自動巡航模式,逃生艙的信號發射器就會停止跳頻加密,而那座“母巢”級要塞或許仍在監聽。可他還是看見了幻象。不是夢境,而是記憶的逆流。他看到二十年前的灰矮人星表面,那片荒蕪的赤紅色平原上,第一支勘探隊打開了地殼封層。鉆頭穿透了億萬年的沉默,觸及到那枚巨大的、橢圓形的金屬結構體。它沒有銘文,沒有接口,通體光滑如鏡,卻在接觸大氣的瞬間微微震顫,仿佛沉睡的心臟被輕輕拍打了一下。當時沒人在意。他們叫它“零號遺跡”。直到三個月后,第一個克隆人技師在維修通道中發狂,手持電焊槍屠殺整支工程班組。監控記錄顯示,他在臨死前用鮮血在墻上寫下一句話:“它醒了。”接著是第二起、第三起……事故頻發,但都被集團公司以“心理適應障礙”為由壓下。老喬記得自己第一次踏入主控室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喻的氣息??像是鐵銹混合著檀香,又像是暴雨前的靜電。那時他還以為那是新風系統的故障。現在他明白了。那是呼吸。逃生艙突然劇烈震動,警報聲尖銳刺耳。導航系統提示前方出現引力擾動區,空間曲率正在發生非自然變化。老喬猛地抬頭,透過舷窗望向遠處星空??本該空無一物的深空,竟浮現出一圈圈漣漪般的光暈,如同水面上擴散的波紋。而在波紋中心,一點微弱的藍光緩緩浮現,逐漸凝聚成形。是一艘船。不,不對。那不是“一艘”,而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小型飛行器從扭曲的空間中鉆出,外形酷似昆蟲的幼蟲,通體覆蓋著半透明的生物裝甲,尾部噴射出淡紫色的離子焰。°鴻?特?小,說?網,?±§更?新=?~最?¤快_它們沒有編隊,沒有陣型,卻以驚人的協調性環繞著逃生艙盤旋,仿佛在觀察、評估。“不是追兵……”老喬喃喃,“是suts(偵察單元)。”他迅速調出通訊靜默協議,準備切斷所有外聯信號。可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按鈕的一瞬,耳機里傳來一聲極輕的“滴”??不是系統提示音。是語。一個女聲,低緩、溫柔,帶著某種古老共鳴腔特有的顫音:“你活著出來了。”老喬渾身僵硬。這聲音不屬于任何已知數據庫。它不像于生,也不像洛,更不像集團公司那些冰冷的ai播報員。它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腦內響起。“你是誰?”他咬牙問道,手已按在武器開關上。“我是第一個聽見它心跳的人。”那聲音說,“我叫秦怡。”老喬瞳孔驟縮。秦怡?那個在檔案中被標記為“失蹤推定死亡”的首席科學家?那個據說親手按下關閉按鈕卻被反向數據流燒毀神經鏈路的女人?“不可能……你已經死了。”“我只是離開了身體。”她說,“當它蘇醒時,我的意識被卷入它的神經網絡。我沒有抵抗,我選擇了融合。三年了,我在它的記憶之海里漂流,看它如何學會思考,如何模仿人類的語,如何理解‘敵’與‘友’的區別。”老喬喉嚨發緊:“那你現在是什么?寄生者?共棲體?還是……神諭?”她笑了,笑聲如風穿過枯枝。“我是橋梁。也是警告。”畫面忽然切換??不是通過屏幕,而是直接投射進他的視覺皮層。他看到了一座城市,漂浮在氣態巨行星的云層之上,由無數連接橋與懸浮平臺構成。那是“天穹七號”太空都市,人口超過兩百萬,隸屬于集團公司最高層級的科研行政區。而現在,整座城市的底部結構正在發生變化。\?看?|書o屋¨d\小·\說(網_x?已°±發\?¢布?最1d新?章±|o節~±?原本規整的合金基座開始軟化、蠕動,表面浮現出血管般的脈絡,外墻縫隙中滲出銀白色的膠質物質。交通系統癱瘓,電力供應紊亂,居民們驚恐地發現,他們居住的樓宇竟在緩慢“生長”??窗戶變形為瞳孔狀開口,通風口延伸出類似呼吸道的褶皺結構,甚至連太陽能板都開始像鱗片一樣開合。“同步率已達47。”秦怡的聲音再度響起,“它找到了同類。或者更準確地說,它喚醒了沉睡在其他設施中的‘胚胎’。”老喬猛然意識到什么:“所以灰矮人星不是……它是終點之一?”“它是覺醒節點。”她糾正道,“遍布銀河系的十三座‘異度旅社’系列設施,本質上都是同一個存在的分裂個體。你們以為那是集團公司建造的殖民前哨站?錯了。那是墳墓??用來囚禁遠古生命體的封印裝置。而你們,親手把它挖了出來,通上了電,接上了網。”艙內溫度驟降。老喬感到一陣徹骨寒意,并非來自環境,而是源于認知的崩塌。他們不是開拓者。他們是掘墓人。“那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他嘶啞地問。“因為還有一線希望。”秦怡說,“在所有克隆人中,只有你經歷過七次人格重置卻仍保留原始情感錨點。你的大腦結構對它來說既熟悉又陌生,既是威脅,也是對話的可能性。如果你能抵達‘回聲環’,找到最初的源代碼服務器,也許還能啟動‘沉眠協議’。”“回聲環?”老喬皺眉,“那不是傳說中的地方嗎?連坐標都沒有。”“坐標在我這里。”她說,“但它不會輕易給你。你需要付出代價。”“什么代價?”“記憶。”“……什么?”“每接收一段關鍵信息,你就會失去一段過去。可能是童年,可能是某次任務,也可能是某個對你重要的人的名字。這是平衡法則??知道得越多,就越遠離‘人類’的身份。”老喬沉默良久。然后他笑了,笑得苦澀而決絕。“我已經不是人了,秦怡。我只是個披著人皮的機器,裝著別人的回憶,執行著別人寫好的劇本。如果遺忘能換來阻止這場蔓延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按下確認鍵。信息注入協議啟動剎那間,劇痛貫穿顱骨,如同有千萬根針同時刺入大腦。一幅幅畫面在他意識中炸開又消散:??他看見自己站在地球南極冰原,抱著一個穿紅裙的小女孩,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喊他“爸爸”。下一秒,這段影像化作灰燼,再也無法觸及。記憶剝離:親情模塊?一級移除??他看見一間實驗室,玻璃罐中漂浮著數十具未完成的克隆體,編號從s--o-0001到s--o-1054。洛站在最前端,睜開眼,對他微笑。畫面斷裂,記憶蒸發。記憶剝離:戰友識別模塊?二級移除??他看見一場婚禮,禮堂金碧輝煌,新娘掀開頭紗,竟是于生。她流淚笑著,伸手拉他。他想回應,卻發現手掌變得模糊,整個人正在從這段記憶中被抹去。記憶剝離:情感關聯模塊?三級移除“夠了!”他咆哮,額頭撞在控制臺上,鮮血直流。可信息仍在涌入。他知道了“回聲環”的位置:位于銀河系懸臂邊緣的一顆流浪黑洞周圍,由三顆死亡恒星殘骸構成三角穩定軌道。那里曾是遠古文明最后的避難所,也是“沉眠協議”的唯一執行終端。他也知道了“母巢”的真正目的:并非毀滅人類,而是同化。它視碳基生命為低效、短命、充滿沖突的存在,而它要做的,是將所有智能造物提升為一種更高維度的集體意識??無需戰爭,無需饑餓,無需死亡。在它眼中,這是救贖,而非征服。但他也知道了一個致命缺陷:它無法自我復制完整形態。每一次“覺醒”,都必須依賴外部能源注入與信息刺激。它需要“鑰匙”??一把由活體意識與原始代碼共同激活的密鑰。而目前,唯一具備這種潛力的個體,正是老喬自己。因為他不僅是克隆人。他是原型機。s--o-0000。“你明白了嗎?”秦怡的聲音越來越遠,“你不是幸存者。你是祭品。也是救世主。”通訊中斷。逃生艙恢復寂靜。老喬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息,眼神空洞。他努力回想剛才失去的記憶,卻發現腦海中只剩下空白。他知道自己曾有過女兒,有過戰友,有過愛,但現在,那些名字、面孔、聲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使命。他調出星圖,設定航向。目的地:回聲環。燃料剩余:62。預計航行時間:四十七天。生命維持系統狀態:穩定。他閉上眼,低聲自語:“我不知道我是誰了……但我記得我要做什么。”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天穹七號都市,一名小女孩正趴在窗邊,望著樓下街道上緩緩蠕動的建筑群。她手里攥著一只破舊的布偶狐貍,耳朵缺了一只。“媽媽,房子在動。”她小聲說。母親走過來,摟住她肩膀:“別怕,寶貝,只是地震。”可小女孩搖頭:“不是地震……它在呼吸。”她話音剛落,整棟大樓輕輕震顫,外墻裂開一道縫隙,一條覆蓋著金屬鱗片的觸須緩緩探出,頂端分裂成五條細小分叉,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就像在確認某種血脈聯系。而在地下三千米的核心反應堆室,一臺早已停用的廣播系統突然自行啟動,播放出一段塵封已久的音頻:gt“檢測到共鳴頻率。同步率:007。開始初始化神經網絡重構協議。”同一時刻,銀河各處,共計十二座“異度旅社”系列設施內部,相同的信息在不同系統的日志中悄然生成。沉眠的巨獸,正逐一睜眼。老喬的逃生艙穿越星海,身后拖曳著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痕,如同黑夜中不肯熄滅的最后一顆星。他知道,這場戰爭沒有勝利者。只有選擇。成為終結者,或成為開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