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剛才還自己吃獨食了呢,沒想到別人拿食物來分給他們,王興民總覺得不好意思。
阿珍嫂說:“誰說沒干活啊,今兒個你家阿毅把門口的那塊地都翻了,六叔一回來,我就跟六叔說了,六叔還說阿毅是個好孩子呢。這晚飯,還是六叔特意讓我們帶來的呢。”
六叔!
王興民和蘇毅對視一眼,接過阿珍嫂手中的碗。
今天晚上吃面糊疙瘩,上頭飄著幾朵油花,聞起來沒有味道,對已經吃飽飯了王興民和蘇毅來說,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可對于饑腸轆轆的人來說,這無異于是美食佳肴,靈芝甘露。
王興民接下,謝過:“謝謝夫人了。”
蘇毅也誠懇地道謝:“多謝阿珍嫂。”
“謝什么謝,以后在大院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這么客氣!”阿珍嫂笑瞇瞇地說道:“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來找我。咱們能在這里相聚,就是緣分,就是一家人。“
“好,謝謝阿珍嫂。”
阿珍嫂走了,王興民和蘇毅捧著碗,大眼瞪小眼。“怎么辦?”蘇毅有些為難:“吃不下了。”
王興民舔舔嘴唇,他也吃不下了,可是……
“這糧食來之不易,別人好心相贈,咱們不能浪費了,吃了吧。”王興民率先吃了起來。
少油少鹽的面糊疙瘩一點味道都沒有,還不如干餅香,可王興民卻吃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兩個人將一碗面疙瘩吃完,已經是撐到了喉嚨管里,但凡多一點,絕對要嘔出來了。
好在蘇毅吃過了,還可以借口出去散散步。
“那我真的去了?”蘇毅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個人出去消食,不帶大人,有些不地道。
王興民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讓你去消食,真的是讓你去消食的?你還想多待幾天呢?”
蘇毅連連搖頭:“不不不,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那還不快去。”
“是是是,我這就去!”
蘇毅連滾帶爬地走了,就連消食,都是帶著任務的,蘇毅將碗筷帶到了大院的廚房里。
里頭燃著一盞油燈,七八個女人在廚房里忙活,有說有笑,聽聲音,看背影,里頭的女子的,有年長的,也有年輕的。
“阿珍嫂,我們吃好了。”
見門口傳來聲音,里頭的女人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
見是蘇毅,已婚的都認識,“是阿毅啊!”
未婚的卻不認識,因為她們今日不在大院里,出去賣已經繡好的帕子和香囊去了。
見蘇毅站在門口,有未婚女子問:“這是誰啊?”
“今兒個大院里剛來了一對父子,家道中落,逃荒來的,這就是其中的兒子,名字叫阿毅。他啊,年紀輕、身體好、力氣大,干活是一把好手,而且啊,孝順嘴巴甜,最最關鍵的是啊,如今還沒有婚配呢。”成了親的婦人將蘇毅夸得跟朵花似的。
就有未婚的女子瞥了門口的蘇毅幾眼,然后嬌羞地低下頭去。
看樣子,都很滿意。
蘇毅將碗筷遞給了阿珍嫂,跟她聊了幾句,阿珍嫂問他:“要不要進來坐一會兒啊?”
蘇毅看了看屋子里頭,都是女眷,他搖搖頭:“不了,阿珍嫂,我還要回去照顧我爹呢,就不打擾你們了,這就走了。”
“好。”阿珍嫂笑著道,“你是個孝順孩子。那你快去吧,家里人最重要。”
蘇毅謝過阿珍嫂,眼睛自始至終沒有朝里頭隨便亂瞥一眼,不卑不亢,態度恭敬。
里頭正在激烈的討論:“這么帥氣年輕又懂事孝順還是一個干活好手的小伙子,打著燈籠都難找啊,這也得是緣分啊,不然哪里能在這大院里碰到啊,有相中的早點下手,不然錯過這個村子,可就沒這個店了。”
有成了親的婦人還在提醒自己家未婚的女子:“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定要抓住。大家一塊共渡難關,感情也會更加穩固,而且,這阿毅,去了誰家就是誰家的一大助力啊!干啥活都是一把好手,你們說是不是?”
有未婚的女子,聽到這話默不作聲,都在低頭思考,而阿珍嫂聽到這話,有些不樂意了。
“感情是因為能做事才看得上啊!”阿珍嫂并不贊同這個觀點:\"娶妻嫁人那是一輩子的事情,萬萬不能因為一時的困難就隨便找個人嫁了。咱們的困難是暫時的,但是枕邊人是一輩子的事情,大家一定要慎重考慮。\"
阿珍嫂的話,在未婚的姑娘們心里埋下了一顆種子,嫁人不是兒戲,也不是渡過難關的助力和跳板,而是一生的幸福。
可有人,將阿毅當做了一生的幸福。
阿珍嫂的未婚的小姑子田蘭,對蘇毅一見鐘情了。
田蘭手里的活好久沒有動了,阿珍嫂在一旁看她動都不動,眼睛也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阿蘭,阿蘭……”
阿珍嫂搖了幾下,這才把田蘭給叫清醒來,“嫂子。”
“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沒有睡好,怎么無精打采,心事重重的樣子!”阿珍嫂心疼地問道。
家里公爹早就已經去世了,婆婆這次為了保護小孫子,在房屋倒塌的時候,將小孫子護在身下,她則被吹下來的房梁砸斷了肩膀骨,如今還在床上躺著。
男人也被壓斷了腿,躺在床上不能動彈。
家里兩個病患,三個孩子,只能靠兩個女子撐起來,好在阿珍嫂任勞任怨,田蘭也爭氣,兩個羸弱的女人,在大院里一樣將家撐了起來。
“嫂子,剛才那個男子……”田蘭欲又止,但是臉上爬滿了嬌羞的紅暈,阿珍嫂是過來人,一眼就看出了田蘭的意思:“你,你看上阿毅了?”
田蘭的臉羞紅了,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嫂子!”
阿珍嫂第一時間問:“是一見鐘情,不是想他能干活吧?”
田蘭嬌羞地點點頭,意思不而喻。
阿珍嫂激動地一拍掌:“那感情好,娘最心心念念的就是你了,總是跟我嘮叨你的親事怎么辦,給你介紹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誰都看不中,娘還說你太挑剔了。原來你的姻緣在這呢!”
“可人家不一定看上我啊!”田蘭還是有些擔憂,畢竟這大院里,未婚的姑娘就有四個,若是阿毅想要找,還不一定能找上她呢。
“這感情嘛,不就是慢慢培養的嘛!”阿珍嫂現身說法:“當年我跟你哥哥成親,我連他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嫁過來,現在連孩子都生了三個了。”
阿珍嫂激動地說:“再說了,這大院里頭,數你最好看,數你繡帕子的手藝最好,也數你做飯最好吃了,這成親啊,成的不只是愛情,還有生活,成親之后,愛情漸漸地退去,剩下的就是一些柴米油鹽醬醋茶了,細枝末節,都在生活里,要找,就要找個貼心的,有責任心,有孝心的,有愛心的!嫂子覺得這個阿毅啊,就是最好的人選。”
她今日跟蘇毅在一塊待了差不多一天了,這個蘇毅,絕對是最好的適合田蘭的人選。
“那嫂子,我該怎么做?”田蘭問道。
阿珍嫂笑笑:“很簡單,男人啊,最想要的,就是女人的關心,而這個阿毅,現在正是需要人關心的時候。你等著……”
阿珍嫂再出來,手里頭多了一床被褥和一個枕頭。
“你把這個被褥給他們父子兩個送過去。”阿珍嫂說:“他們今天第一天住在這里,被褥枕頭什么的肯定沒有。”
田蘭點頭,抱起枕頭被褥:“那嫂子,我去了。”
“去吧,去了之后,見到人,嘴巴甜一點,這人啊,第一印象很重要。”
“是。”
田蘭抱著被褥和枕頭,到了中間最大的屋子里。
自從他們到大院之后,就將大院重新分配了一下,男人較多,就睡在最大的屋子里,其他的女人帶孩子,就各自睡在小屋子里,互不打擾。
田蘭抱著枕頭和被褥到了門口。
嫂子說了,他們父子兩個就睡在窗戶下頭,這涼州城的冬天,冷的要死,沒有被褥,他們今天晚上睡都睡不著。
確實,蘇毅凍的鉆到干草里,可無濟于事,那冷風順著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就像是要吹進人的骨頭縫里一樣,冷啊!
王興民也好不到哪里去,凍的嘴巴都紫了。
“這,這沒有被褥,也不行啊!”王興民凍的哆哆嗦嗦,兩個大男人,相互靠在一起取暖。
蘇毅說,“要不,明兒個去,去買床被褥吧。可千萬別把您給凍著了。”
王興民又大了個噴嚏,“阿嚏……咱們現在哪里能買被褥啊!要是買了新被褥,不就告訴別人咱們有錢了,是裝的嗎?”
“可這么冷的天!”蘇毅還年輕,倒可以扛著,這一夜扛不過也不打緊。
可王興民畢竟是個文官,又不會功夫,底子也不如蘇毅,這要是凍一晚上,明天非發熱不可。
蘇毅起身,剛將身上的襖子脫下來蓋在王興民的身上,王興民還沒來得及拒絕,耳邊就傳來一個聲音。
“我這兒有被褥和枕頭,二位要不先用這個應應急吧。”
蘇毅抬頭,一張水靈靈俏生生的臉就出現在眼前。
是個十八歲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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