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晝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死死盯著那份協議,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心痛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不舍得,一千一萬個不舍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想挽留,想解釋那天聽到她那些話時的傷心和憤怒,想告訴她他后悔簽那份協議了……
可看著陸優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所有的語都卡在了喉嚨里。他知道,此刻的任何挽留,在她看來可能都是糾纏和可笑。驕傲不允許他搖尾乞憐,而心底那份被她話語刺傷的委屈,也在此刻冒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疏離:“……好。”這一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拿起那份協議,指尖微微顫抖,卻沒有翻開。“不過,”他頓了頓,避開陸優的視線,看向窗外,“我今晚的機票,要去南城看看可可。她那邊好像有點事,我得過去幾天。領證的事……等我回來再說吧。不急于這一時。”
陸優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隨你。確定了時間通知我。”說完,她拿起墨鏡重新戴上,遮住了所有情緒,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商蕪看著陸優決絕的背影,又看看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的程晝,急得不行:“程晝!你……你剛才為什么不跟她解釋?為什么不挽留?你明明就不想離!”
程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解釋?挽留?嫂子,你看她那個樣子,她聽得進去嗎?”他將那份協議緊緊攥在手里,指節泛白,“她鐵了心要離……我……我尊重她的選擇。”說完,他也轉身離開了,背影倉促而狼狽。
商蕪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包廂里,只覺得一陣無力。她以為說動了陸優見面是轉機,沒想到卻是將離婚推進了更實質的一步。
她追出去想再勸勸陸優,卻發現陸優的車早已不見蹤影。電話打過去,也是無人接聽。商蕪無奈,只好先回家。
而程晝,他根本沒有去機場。所謂的去看妹妹程可可,不過是他情急之下找的借口,只是為了將離婚這件事稍微拖延幾天,仿佛這樣,就還能有一絲轉圜的余地。他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里兜圈,最后停在了一家酒吧門口。
他需要酒精,需要麻痹那顆痛得快要炸開的心臟。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肚,意識逐漸模糊,可心里的痛卻愈發清晰。陸優冰冷的臉,決絕的話語,還有那份刺眼的離婚協議,在他眼前不斷晃動。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旁邊坐下,奪過了他手中的酒杯。
“別喝了。”陸讓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處理完公司的事,接到商蕪的電話,便立刻找了過來。
程晝醉眼朦朧地看向他,認出是陸讓,忽然就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和自嘲:“陸讓……你來了……也好……陪我喝一杯……慶祝我……恢復單身……”
陸讓皺眉,將他從高腳凳上拉起來:“夠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程晝用力甩開他的手,身體踉蹌了一下,“哪還有家?……她不要我了……陸讓……她不要我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引來了周圍不少目光。
陸讓強行架住他,往酒吧外走。程晝卻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積壓了一晚上的邪火和委屈徹底爆發。經過旁邊一桌時,那桌幾個正在劃拳的年輕人聲音大了些,程晝猛地停下腳步,紅著眼睛瞪著他們:“吵什么吵!沒看到煩著呢!”
那桌人愣了一下,隨即也不樂意了:“你誰啊?管得著嗎?”
“我就管了怎么著!”程晝借著酒勁,一把揪住離他最近的那個人的衣領。
“程晝!松手!”陸讓臉色一沉,立刻上前阻止,用力想分開他們。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那桌人見同伴被揪住,也紛紛圍了上來推搡。陸讓一邊護著醉醺醺的程晝,一邊試圖隔開雙方:“誤會!他喝多了!各位別動手!”
混亂中,不知是誰揮了一拳,原本是沖著程晝去的,陸讓下意識側身將程晝往后一拉,那記拳頭便結結實實地擦著他的顴骨過去了。
陸讓悶哼一聲,只覺得眼眶一陣劇痛,眼前瞬間發黑,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才站穩。
“陸讓!”程晝的酒瞬間醒了一半,他看著陸讓迅速紅腫起來的左眼和眼角滲出的細微血絲,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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