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地方喝杯咖啡。”
“聊聊。”
程晝睜開眼。
看向商蕪。
眼神里帶著茫然和痛苦。
他最終。
緩緩地點了點頭。
醫院的咖啡廳。
燈光昏黃。
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的醇香與消毒水若有若無的氣息。
商蕪端著兩杯美式走過來。
將其中一杯放在程晝面前。
程晝低聲道謝。
聲音沙啞。
他盯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
沒有動。
“程晝。”
商蕪在他對面坐下。
聲音平和。
“我知道你現在很為難。”
“一邊是母親。”
“一邊是妻子。”
程晝抬起頭。
眼底布滿紅血絲。
“嫂子。”
“我……”
他哽了一下。
似乎不知從何說起。
“我不是怪優優。”
“我知道我媽說話過分。”
“但是……”
他用力揉了揉臉。
“那畢竟是我媽。”
“看著她那樣暈倒在地上。”
“我……”
商蕪安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
直到他說完。
才輕輕攪動著自己面前的咖啡。
開口。
聲音不大。
卻字字清晰。
“程晝。”
“你心疼母親。”
“天經地義。”
“但你是否想過。”
“當你的母親用‘絕后’、‘安壞心’這樣的字眼指責優姐時。”
“她的心里有多難受?”
“優姐的個性。”
“你比我更了解。”
“她驕傲,直接,受不得半點委屈。”
“當初她頂著壓力和你結婚。”
“看中的是你這個人。”
“是你承諾給她的尊重和理解。”
“而不是嫁進程家。”
“成為一個生育工具。”
程晝的嘴唇動了動。
想辯解。
最終卻化為沉默。
商蕪繼續道。
“你說她可以好好說。”
“可在那樣的指責和謾罵面前。”
“有多少人能做到心平氣和?”
“優姐的反應。”
“或許激烈。”
“但絕非無理取鬧。”
“那是她被逼到墻角。”
“最直接的反擊。”
她看著程晝的眼睛。
“你只看到你母親暈倒的痛苦。”
“可你是否看到。”
“你沉默地站在一旁。”
“任由優姐獨自面對那些難堪時。”
“她的孤立無援?”
“以及你事后。”
“將所有責任歸咎于她語過激時。”
“她的失望和心寒?”
程晝的身體猛地一震。
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
他回想起陸優離開時那個冰冷的眼神。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窒息般地疼。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之前的沉默和指責。
對陸優而。
是何等殘忍。
“我……”
他的喉嚨發緊。
“我沒有想到……”
“我只是……當時太亂了……”
商蕪輕輕嘆了口氣。
“程晝。”
“夫妻一體。”
“遇到外界的風雨。”
“你們應該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而不是讓你最愛的人。”
“去獨自承受來自你家庭的刀劍。”
“哪怕持劍的人是你的母親。”
“也不行。”
她頓了頓。
語氣加重了些。
“在這件事上。”
“你母親有錯在先。”
“優姐維護自身尊嚴。”
“沒有錯。”
“真正需要反省和道歉的。”
“不該是她。”
這番話。
如同醍醐灌頂。
將程晝從那種混沌的、自以為是的“為難”中徹底敲醒。
是啊。
他一直在糾結母親的暈倒。
糾結陸優的“語過激”。
卻選擇性忽略了這場沖突最初的根源。
是他母親毫無邊界感的逼迫和侮辱性的辭。
是他。
沒有在第一時間站出來。
保護自己的妻子。
反而在她受到傷害后。
和她冷戰。
指責她。
他到底做了什么?
程晝猛地站起身。
臉上充滿了懊悔和急切。
“嫂子。”
“謝謝你。”
“我知道我錯在哪里了。”
“我這就去找優優!”
他必須立刻找到她。
向她道歉。
告訴她。
他錯了。
商蕪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
微微松了口氣。
能想通就好。
剩下的。
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程晝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咖啡廳。
他一邊往外走。
一邊不停地撥打陸優的電話。
一開始是無人接聽。
后來干脆變成了關機。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知道陸優的脾氣。
這次是真的傷了她的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思考陸優可能去的地方。
她自己的公寓?
岳父岳母家?
還是……他忽然想起陸優在市中心有一套很少去、但保留著的高層公寓。
那是她婚前自己買的。
心情極度不好的時候。
她偶爾會去那里一個人待著。
抱著一絲希望。
程晝驅車趕往那個公寓。
一路上。
他的心都懸著。
既希望能找到她。
又害怕面對她冰冷的眼神。
到達公寓樓下。
他停好車。
快步走進電梯。
按下樓層。
電梯緩緩上升。
他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站在公寓門外。
他深吸一口氣。
正準備敲門。
卻隱約聽到里面傳來陸優的聲音。
似乎是在打電話。
語氣激動。
帶著未消的怒意。
他的動作頓住了。
鬼使神差地。
他沒有敲門。
而是將耳朵輕輕貼近了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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