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讓像是沒聽見,所有的感官和精神都聚焦在那扇門后。
時間在等待中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無比。陸優和程晝坐在旁邊的長椅上,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目光卻始終關注著產房門口和如同石像般的陸讓。
陸讓就那樣站著,維持著幾乎不變的姿勢,從華燈初上站到夜色深沉,再到天際泛起微弱的熹光。期間護士出來過一次,簡單說了句“產婦情況穩定,宮口在開,請耐心等待”,他只是急促地點了下頭,喉嚨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漫延開來,驅散了夜的沉寂時,產房的門終于再次打開了。
一名護士笑著走出來:“商蕪家屬?母女平安,是個很漂亮的千金。”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凝固了一夜的身影猛地動了。陸讓甚至沒去看護士懷里那個小小的襁褓,像一陣風似的,幾乎是踉蹌著沖進了產房。
陸優和程晝立刻圍上去看孩子,小小的、紅撲撲的一團,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產房內,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商蕪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頭發被汗水濡濕,黏在額角和臉頰,整個人透著一股極致的虛弱,卻又有一種難以喻的、屬于新母親的柔和光輝。
陸讓幾步沖到床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了她。他的眼睛是紅的,眼底布滿了血絲,一夜的焦灼、擔憂、恐懼,在此刻盡數化為洶涌的心疼。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極其輕柔地拂開她額前汗濕的發絲,然后用溫熱的毛巾,一點一點,珍重無比地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汗水。
“阿蕪……”他低喚,聲音沙啞得厲害,千萬語都堵在喉嚨里,最終只化作一遍遍的擦拭動作。
商蕪累極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看著他,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這時,陸優抱著襁褓,和程晝一起走了進來。她看著自家弟弟那副模樣,忍不住挑眉調侃:“喲,我們陸總在外面站了一夜,都快成望妻石了,一動不敢動,這會兒倒是動作利索。”
商蕪虛弱地笑了笑,目光轉向陸優懷里的孩子,眼底泛起溫柔的光:“是女孩,對嗎?”
“嗯,六斤三兩,很健康。”陸優將孩子抱近一些,讓商蕪能看清。
小小的嬰兒,臉蛋皺巴巴紅通通的,像只小猴子,但在商蕪眼里,卻無比可愛。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驚喜和滿足,輕聲說:“真好……我們大家一起,幫她想個小名吧?”
陸讓卻像是沒聽見關于孩子的話題,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商蕪身上。他緊緊抓著商蕪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感受著她微弱的體溫,只顧著低語:“辛苦你了,阿蕪。”那語氣里的心疼,幾乎要滿溢出來。
商蕪反手輕輕回握了他一下,指尖在他手心里撓了撓,帶著安撫的意味:“我沒事,你看,寶寶多可愛。”
陸讓這才勉強分了一絲視線給那個小襁褓,但也只是一瞥,目光又立刻回到了商蕪臉上。
程晝在一旁溫和地開口:“姐姐平安最重要。小名字要寓意好,聽著也溫柔。”
陸優看著弟弟那副“有女萬事足但此刻眼里只有老婆”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她沉吟片刻,目光在商蕪蒼白卻帶著笑意的臉上轉了轉,又看了看襁褓中的小侄女,腦中靈光一閃。
“叫‘玉霧’,怎么樣?”陸優開口,聲音帶著她特有的清亮,“‘玉’是媽媽姓氏的諧音,溫潤珍貴;‘霧’取自商蕪的‘蕪’,霧靄輕柔,朦朧美好。既是紀念,也寓意著我們小寶貝像玉石一樣堅貞溫潤,像晨霧一樣純凈可愛。”
商蕪喃喃重復了一遍:“玉霧……陸玉霧……”她看向陸讓,眼底有著詢問和欣喜。
陸讓的目光終于從商蕪臉上,緩緩移到了那個被命名為“玉霧”的小小生命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看向商蕪,眼底的紅意未退,卻沉淀下一種更深沉的東西。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低沉而肯定地吐出兩個字:
“好聽。”
不是對名字的評價,而是對由她而來的一切的確認與珍視。
初升的陽光透過產房的窗戶,灑在這一家三口,以及身旁分享著喜悅的程晝陸優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柔和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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