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還沒說完,桌子底下,陸優的腳輕輕碰了他一下。
程晝疑惑地轉頭看她,只見陸優對他搖了搖頭,遞過一個別多問的眼神。
程晝雖然不明所以,但對陸優的判斷向來信服,立刻閉上了嘴,轉而聊起了別的話題。
這細微的互動,商蕪和陸讓都看在眼里。
商蕪驚訝。
難道被看出來了?陸讓依舊沉穩,面不改色地給商蕪夾了一筷子她最近比較能接受的清蒸鱸魚,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晚餐結束,送走陸優和程晝,商蕪靠在陸讓懷里,有些不確定地問:“你說……姐姐是不是猜到了?”
陸讓摟著她,笑了笑:“我姐那么精明,估計是看出點什么了,不過她既然沒點破,就是尊重我們的意思。”
另一邊。
程晝開著車,終于忍不住問副駕上的陸優。
“剛才你干嘛不讓我問?商蕪胃不舒服,關心一下嘛。”
陸優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
她慢悠悠地說:“你真是個木頭,你沒發現阿蕪今天氣色特別好,皮膚都透著光嗎?而且她推辭喝酒的理由是醫生建議,陸讓那家伙緊張得跟什么似的,眼神就沒離開過她身上,倒個果汁都怕她燙著涼著。”
她轉過頭,看向程晝,眼中帶著篤定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說:“以我女人的直覺和對他們倆的了解,商蕪八成是懷孕了。”
程晝猛地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對啊!我怎么沒想到!早孕反應!怪不得聞不得花香還吐了!哎呀!”
他臉上也露出了替他們高興的笑容,“這可是大好事,他們怎么還瞞著?”
陸優白了他一眼:“他們肯定有自己的考慮,上次的事情……估計是想著等穩定了再說,我們就裝作不知道,別給他們壓力。”
程晝連連點頭,心里卻已經開始盤算著,等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出生,該送什么大禮了。
夜色中,車子平穩行駛,車內的兩人都期待這個即將迎來的新生命。
……
而自從陸優篤定商蕪懷孕后,程晝看陸讓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戲謔。
這日午后,餐廳的午市剛過,程晝正圍著圍裙,在后廚興致勃勃地研究一道新甜點。
是一道口感清爽,略帶酸味的梅子慕斯。
他美其名曰為將來的某位小顧客做準備,實則暗戳戳地想等商蕪下次來好對癥投喂。
陸優處理完碼頭發來的幾份郵件,信步走進后廚。
程晝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用裱花袋在慕斯上勾勒。認真的側臉竟有幾分超出他年齡的沉穩。
陸優沒出聲,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安靜地欣賞了一會兒。
直到程晝滿意地放下裱花袋,一抬頭才看見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只看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優優,你什么時候來的?快嘗嘗這個!”
他獻寶似的端起那杯精致的慕斯,用小勺挖了一角,遞到陸優嘴邊。
程晝眼神亮晶晶,滿是期待,“我特意調整了酸度,保證開胃又不膩。”
陸優就著他的手嘗了一口。
冰涼絲滑的慕斯在口中化開,梅子的微酸恰到好處。
確實很不錯。
她點了點頭,給出中肯評價:“嗯,不錯,程老板手藝見長。”
得到夸獎的程晝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湊近一步,笑嘻嘻地問:“那有沒有獎勵?”
陸優挑眉,伸出食指,抵住他試圖湊過來的額頭,將他推開些許。
她語氣帶著慵懶和不容置疑:“獎勵?程大廚,現在是工作時間,而且,我記得你昨天打翻了一罐頂級魚子醬,賬還沒算。”
程晝臉上的笑容一僵,瞬間耷拉下肩膀,語氣變得可憐巴巴:“那個是意外,我保證下次絕對不會了!優姐……”
他又開始用那種拖長音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稱呼。
“叫祖宗也沒用。”
陸優不為所動,轉身走向休息區,拿起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既然你讓我幫忙管賬,那就公事公辦,損失從你分紅里扣,另外,下周供應商的合同重新談,對方給出的價格高了三個點,你去搞定。”
“啊?又是我去啊?”程晝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那些老狐貍難纏死了……”
陸優坐下,頭也不抬:“能者多勞。還是說程大廚師連幾個供應商都搞不定?”
這輕飄飄的激將法對程晝百試百靈。
他立刻挺直腰板:“誰說我搞不定!包在我身上!保證把價格壓到他們哭!”
“很好。”陸優終于抬起頭,給了他一個贊許的眼神,如同女王嘉獎她忠誠的騎士。
“去吧,把廚房收拾干凈,然后去聯系供應商,五點前我要看到整理好的談判要點。”
“好!”程晝轉身就投入了戰斗。
餐廳里的其他員工早已對他們這種一個下達指令,一個堅決執行,偶爾夾雜著撒嬌與鎮壓的相處模式見怪不怪。
當晚打烊后,程晝因為和供應商電話周旋許久,又親自檢查了第二天要用的所有食材,累得直接癱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陸優核對完最后的賬目,關上電腦,一抬頭就看到他像只被抽干了力氣的大型玩偶,閉著眼睛,眉心還微微蹙著。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走到他身邊。
“起來,把這個喝了。”她的聲音比白天柔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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