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淚終于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雪白的被子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你理解不了……你永遠也理解不了……”
她不再說話,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將頭轉向另一邊,連看他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是怨恨。
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無法說的無力感和隔閡。
陸讓看著她決絕的側臉和那不斷滾落的淚珠,心如刀割。
他想解釋,想安慰,想告訴她他有多愛她,多害怕失去她。
可所有的話語,在她那巨大的、源自母性的悲傷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他最終什么也沒能說出口。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
從那天起,商蕪不再和陸讓說一句話。
她配合治療,按時吃飯,但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光彩。
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精致玩偶。
陸讓每天都會來醫院,帶來她可能喜歡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陪著她。
但她始終沉默。
仿佛他只是一個透明的存在。
兩天后,商蕪出院回家休養。
陸讓想抱她上車,被她輕輕推開。
她自己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得緩慢而堅定。
回到家,她依舊沉默。
陸讓將所有尖銳的物件都收了起來,連窗戶都加了防護欄。
他怕她做傻事。
但他知道,她不會。
她的沉默,是一種比哭泣和爭吵更令人心疼的懲罰。
這天,陸優和程晝一起來看望商蕪。
陸讓開門時,看到他們似乎是一起來的,而且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像之前那么針鋒相對,心里稍稍感到一絲欣慰。
至少,外面還有一對在慢慢變好。
陸優看著弟弟憔悴疲憊的樣子,心疼地嘆了口氣。
她輕聲問:“阿蕪……還是不肯理你?”
陸讓苦澀地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了無助:“嗯。一句話都不說。”
陸優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給她點時間。她不是怨你,我知道的。她就是心里那道坎過不去,覺得是自己沒保護好孩子,又沒辦法怪你,因為知道你也是為她好,是沒辦法下的選擇。她只是……需要時間自己消化。”
陸讓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但看著心愛之人近在咫尺,卻如同遠隔天涯,這種煎熬,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示意陸優:“你上去陪陪她吧,說說話。或許……她愿意跟你說。”
陸優點點頭,轉身上了樓。
陸讓看著她的背影,對程晝說:“我出去一趟,去律所處理點事情,耽擱太久了。你……自便。”
程晝理解地點點頭:“你去忙吧,我看著點。”
陸讓驅車來到律所。
積壓的工作已經堆成了山。
他一頭扎進辦公室,開始高效地處理文件。
中途,合伙人嚴岳進來找他簽字。
身后跟著一個身材高挑、容貌非常明艷漂亮的年輕女助理。
陸讓簽完字,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女助理,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看向嚴岳,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悅:“我不是說過,前臺和助理崗位,盡量不要招這種……過于引人注目的嗎?”
他不想惹任何不必要的麻煩,尤其是現在這個敏感時期。
嚴岳連忙解釋:“陸讓,你誤會了。蘇助理是政法碩士畢業,專業能力非常強,是通過正規面試層層選拔進來的,不是花瓶。而且,”他壓低聲音補充道,“人家有穩定交往的男朋友了,感情很好。”
陸讓聽了這話,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點了點頭:“嗯。能力過關就行。”
嚴岳松了口氣,又笑著提議:“對了陸讓,今天正好我生日,晚上組了個局,幾個合伙人一起聚聚,放松一下?你也好久沒參加集體活動了。”
陸讓下意識就想拒絕。
他現在哪有心情參加什么聚會。
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或許……出去透透氣,轉換一下心情也好。
而且,他得告訴阿蕪一聲。
他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點開和商蕪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他告訴她醫生同意出院的消息,她回了一個冰冷的“嗯”字。
他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輸入:「阿蕪,嚴岳今天生日,晚上律所有個聚餐,我可能會晚點回去。你好好吃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消息發送出去。
他盯著屏幕,心臟微微收緊。
等待著。
不知道她會不會回復。
哪怕只是一個“嗯”字也好。
至少,證明她還在看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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