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商蕪提議拍一張全家福。大家紛紛起身,移到背景板前。陸優刻意站到了離程晝最遠的位置,兩人之間隔著陸讓和商蕪。鏡頭定格下這一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只是那笑容背后,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情緒,唯有自己知曉。
程晝席間話很少,只是默默地喝著酒。幾杯下肚,酒精似乎放大了他心中的苦悶和壓抑。他看著對面即使笑著也難掩疏離的陸優,再看看主位上不怒自威的陸政,一股沖動涌上心頭。他忽然放下酒杯,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桌上所有人都聽見,目光直直地看向陸優:“優優,當著爸和哥嫂的面,我再問你一次。我們……是不是真的沒有可能了?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和好了嗎?”
一瞬間,整個餐桌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陸優身上。
陸優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抬起眼,迎上程晝帶著醉意和痛楚的目光,沒有回避,反而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已久的問題,語氣平靜卻帶著刀刃般的鋒利:“程晝,你也當著大家的面,回答我。你是不是就那么想要一個孩子?一個流著你和我的血的孩子?”
程晝被她問得一怔,酒精讓他的思維有些遲鈍,但他還是憑借本能,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急切:“我想要的是你!孩子……孩子我們可以領養!優優,我發誓,我絕不讓你生!我舍不得你受那個苦,也絕不會再讓我媽逼你!”
這個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連陸政都微微挑了下眉。領養?這倒是一個折中的方案,但也意味著程晝需要徹底說服他母親,并放棄傳統意義上的血脈延續。
陸優沉默了。她看著程晝,看著他眼中的急切、痛苦和那不容置疑的承諾。領養……她不是沒想過,但這同樣是一個重大的決定。她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權衡。良久,她才在眾人注視下,輕輕地、幾乎聽不見地說了一句:“……我再想想。”
沒有明確的拒絕,但也沒有接受。這種懸而未決的態度,讓程晝心中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又搖曳著黯淡下去。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頹然地靠回椅背,苦笑著搖了搖頭,再也無話可說。
這頓飯,程晝終究沒能待到結束。他又默默坐了一會兒,便起身,以公司還有事為由,向陸政和商蕪等人道別,提前離開了。背影落寞而倉促。
他走后,陸政沉著臉,放下筷子,掃了一眼陸優和程晝空出來的位置,語氣不悅:“好好的一個百日宴,被你們弄得烏煙瘴氣!成何體統!”他雖然沒指名道姓,但話里的指責意味明顯。
陸優低著頭,沒有說話。宴會結束后,她找到商蕪,臉上帶著歉意:“阿蕪,對不起,今天……搞成這樣。”
商蕪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優姐,別這么說。宴會本身挺好的,玉霧也很開心。我和陸讓在意的不是這個,是希望你和程晝能好好的。無論你們最終做什么決定,只要那是你們深思熟慮后、對彼此都好的選擇,我們都支持。”
陸優看著商蕪真誠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低聲道:“謝謝。”
離開酒店,陸優沒有直接回家。她心里亂得很,需要找個地方靜一靜。她驅車來到常去的一家僻靜咖啡廳,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黑咖啡,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怔怔地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略帶驚訝的溫和男聲在她旁邊響起:“陸優?真的是你?”
陸優回過神,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休閑西裝,氣質儒雅的男人站在桌旁,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笑容。是傅銘淵。幾年前,在家里的安排下,他們差點相親成功,彼此都有過好感,但最終因為陸優覺得性格不太合適,加上她那時事業心重,便主動疏遠了。
“傅銘淵?”陸優也有些意外,勉強笑了笑,“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傅銘淵很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關切地問:“看你臉色不太好,一個人在這里喝咖啡?遇到煩心事了?”
或許是此刻內心太過脆弱,也或許是傅銘淵溫和的態度讓人放松警惕,陸優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豎起防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否認。
傅銘淵何等聰明,聯想到最近隱約聽到的一些風聲,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他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地說:“聽說你和程家那位……鬧得不太愉快?唉,早知道這樣,當初你還不如嫁給我呢,至少我家里可沒人敢催你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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