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聞旁邊一名大臣詰問道：“既是賒賬，自會有清算之日，你又何必爭執這么多？”

“官兵們欠下債款，想必也非是所愿，待他們一有銀子，自會早日送到你手里，為這等小事在此耽誤陛下的時間，簡直是膽大妄為！”

一番斥責，立時將劉三拉入現實。

未料劉三一腔憤懣難抑，轉頭時竟是熱淚盈眶，怨憤隨著眼淚灑滿大殿。

“這位大人說得輕巧！賒出去的賬哪有這么容易收回來的道理？”

“更何況眾位官爺還是官家人！草民酒樓實在是虧損嚴重，入不敷出，草民只能大著膽子拿了賬簿前去收賬。”

一旁官員卻不怎么贊同，上前一步疑惑道：

“欸！你可別抹黑我們，既是有白紙黑字的賬簿在，都是朝廷的人，誰還會賴賬不成？”

劉三聽了這話卻愈是悲憤，一個三尺男兒竟抬起袖子拭起淚來。

“大人您倒是不會賴賬，可城中那些官兵們可不見得如此。”

“就算有賬簿在，他們也根本不承認，草民去了幾次，哪次不是落了一身傷回來？臨了還要被再三警告，再敢前去要賬，便打斷草民的腿。”

空曠的大殿之中唯有劉三的話回響著，將當初的種種在眾人面前剖開，血淚交織，慘不忍睹。

大臣們一時無，皆怔怔的看向劉三。

又見劉三掀起了衣袖，露出滿布傷痕的胳膊。

交織的傷疤，將將愈合結痂的傷口，無不昭示著曾經在他身上發生過的一切。

“草民不敢妄，這些傷，都是去要賬的時候被官爺們打出來的，可草民不去要賬的話，酒樓眼見著就要撐不下去了。”

“一家老小的生活全仰賴酒樓，若不是陛下今日設這擊鼓臺，草民怕是終歸會被他們打死啊。”

后方一名新進的吏部小吏卻有些呆頭呆腦的詰問：“官兵守衛若真是胡來，你直接尋京兆府便是，自有人為你做主，何必鬧得朝堂不寧？”

劉三轉向此人，眸中絕望之色更濃。

“要是京兆府管的話，草民怎會沒有活路？”

“可草民幾次去京兆府，最后都是不了了之，連京兆府的門都未曾進過，伸冤無門，實在是走投無路！”

那小吏初入官場，自是十分震驚。

然而前方一眾官員們，已是心照不宣的低了頭。

官官相護早已是常態，京兆府不肯辦事，自是拿了好處，這小吏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劉三“撲通”一聲又朝著陳銘跪下，“不止是草民的酒樓，那些官爺們每次回來，吃喝玩樂處處兼顧，還有許多客棧酒樓，甚至青樓皆是入不敷出。”

“只不過他們還在苦苦支撐罷了，草民今日便是冒著性命之危，只求陛下為我等做主！”

劉三重重的叩首，長跪不起。

上首忽然傳來一聲震響，眾人斂神，忙低頭俯身。

手中的奏折被狠狠拍在案上，陳銘冷笑一聲：

“好啊，好得很！”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營的人這么大的狗膽！”

“劉三，可知他們所在？”

劉三心中滿溢著激動，聞陛下之音，真的是要為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