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前方的桌案上，尚有未曾閱完的案牘，毛筆就頓在案牘上，蘊開一大片墨漬，墨漬早已干涸，可毛筆案牘卻未來得及收整。

“噗”的一聲，火光照亮，頓時為屋中添上一抹亮色。

郡守小心翼翼的將燈燭從桌案上移至小案幾，躍動的橙光中，這才得見屋中真容。

萬物都蒙上一層灰蒙蒙的顏色，塵土碎屑在其中飄蕩飛舞，宣示著這地震后僅余的廢墟。

“還請大人擔待，城中地震，此處窘困，是下官招待不周。”

“大人且稍候，下官為您沏杯茶來。”

陳銘“嗯”了一聲，打眼看向郡守背影。

許是因為地震，為屋中萬物添上一層灰塵，蕩起的煙塵將郡守嗆的一陣咳嗽，他翻箱倒柜一陣叮咚之后，終于從掀開的柜子中找出一罐茶葉。

他忽而想及自己雙手沾滿灰塵，匆忙起身從外間找來水盆巾帕，將自己收拾妥當，才又俯身拿起茶葉罐，提了水壺過來。

他赧然一笑，為陳銘斟上一杯茶。

陳銘接過茶慢飲一口，忽覺口中澀味甚濃，茶水喝在口中非但沒有半點清香，反而一股子干枯枝葉的味道。

陳銘眉頭微皺，隨即放下茶盞。

這茶葉，半點不像茶葉，倒像是將老葉揉碎了再封存許久的味道。

保存的倒是尚好，不見半點潮氣，但這茶，就算不塵封這么久，怕也只能是鬧市中最莫等的茶葉。

沒想到堂堂郡守府，如今竟只能找出這種茶葉。

“這是許久之前老母買下的，下官偶爾困得緊了便用些，想是比較粗陋，讓您見笑了。”

陳銘忍不住瞠目。

還以為是如今形勢慌亂，不及備好茶，卻沒想到一個郡守，竟清貧至此。

一小罐陳年茶葉，竟是生生喝了這么久。

陳銘不由得嘆息一聲，只覺入口的茶水沁出一股無名的香氣。

“待地震之事處理完畢，你還是購上些好茶。”

“我大夏偌大的國家，還不至于連一個郡守的茶水錢也付不起，你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卻不料郡守搖搖頭，旋即拱手朝陳銘施禮：

“下官若是多用一些，能調度到百姓身上的錢糧就又少了，何況這茶葉下官也喝得少，偶爾解解饞罷了。”

陳銘雙目一亮，再次為郡守行所感。

郡守卻嘆了口氣道：“下官有罪，此次西川郡遭了災，損失慘重，下官身為一方父母官，實在是有愧朝廷，有愧百姓。”

“便是您不說，下官也會自行請罪。等城中百姓都有了著落，下官便自請辭去郡守一職。”

“至于城中百姓，還望您能盡力安置，他們此番失了親友故交，連棲身之所也化為廢墟，往后的日子，恐還多有艱險，下官實在是難以安心。”

陳銘放下茶盞起身，“吱”的一聲打開了門，抬眼瞭望無垠夜空。

“你放心吧，朕一早已經調人過來，這西川郡，會好的。”

沉穩的聲音入耳，不由得讓人信服。

郡守一顆心似著了地，連連拱手，幾熱淚盈眶，“這就好，百姓有著落就好。”

他掩袖拭淚，激動之余，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陳銘所。

他抬頭不可置信的盯著陳銘的背影，“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這——您就是陛下？”

“陛下竟親赴我西川郡！”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哪，我西川郡的百姓有救了，下官李榮錦見過陛下，招待不周，請陛下恕罪！”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