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嘴上一時痛快,心里更多是無邊的痛苦。
自始至終,他的妹妹都恨他,不曾有愛。
“說夠沒!”
沈穆時不耐煩的打斷,嘴角浮出一抹殘忍的笑。
“沒想到北越太子竟然做出這等逆倫的丑事,還恬不知恥地說給眾人聽!寡廉鮮恥、駭人聽聞!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北越是該換一換儲君了。這種太子,你們確定還要繼續效忠嗎?”
他的內力渾厚,一開腔便十里傳音,楚魏軍也好北越軍也罷,眾人皆是聽得一清二楚,了然于心。
“狗娘養的雜種!沈穆時!你休想挑撥離間!我宋岳絕對不降!我北越男兒也寧死不降!”
宋岳被沈穆時一刺激失了理智,開始口不擇,臟話連篇,說到最后激憤不止。
“寧死不降?”
沈穆時輕嗤,對宋岳的辱罵毫無反應。
他利落的翻身下馬,冷著臉取過劉啟手上的火把。
宋傾城眼見沈穆時要親手火燒戰俘,不顧一切的撲過去拉住他的大腿,搖搖晃晃站起來搶過沈穆時手中的火把哀求著:“殿下不要!求你不要啊!”
“北越對你如此殘忍,你還為他們求情?值得嗎?”
沈穆時無動于衷,手上的火把兀自燃燒著,夜里照著男人的面容在輪廓中投下了光與暗影。
明亮的一面是豐神俊秀如同神邸般的肅穆,黑暗面卻如同無邊的墨水暗暗流動。
這些人的生與死,只在他一念之間。
“北越人對她好不好,關你屁事!要殺要剮隨你便!你們這對奸夫淫婦少在這里惺惺作態!我嫌惡心!”
宋岳看著妹妹貼在沈穆時的身上,更加克制不住內心的忌妒,恨不得那根火把捏在自己手中,一把燒死這對狗男女。
果然,沈穆時回頭看了一眼宋岳,冷冷說道:“兵敗如山倒,窮途末路,你這個敗寇卻要北越殘兵為你做奠祭品,你真是妄為將帥!”
“不要!殿下我求您,我求您放我北越軍一條生路!奴婢愿為您做牛做馬,求您網開一面放我們一馬!人都有父母孩子,請您行行好放了他們!北越會感激您一輩子的,奴婢求您了!”
宋傾城倏地向沈穆時跪下,聲淚俱下的開始磕頭。
地上的積雪混合著北越兵的鮮血泥濘不堪,一塊塊的沾在宋傾城的額頭上。
可是她顧不上擦,依舊如搗蒜般一下又一下的磕頭求饒。
昔日風光無限的公主如今落到這般田地,楚魏眾人皆唏噓不已,而坑里坑外的僅存的北越兵更是心寒。
他們一向看不起這個公主,表面故作尊敬,背地里無時不刻不在恥笑這個和自己哥哥不清不楚的放浪女人。
可今天,生死關頭、命懸一線,誓死追隨的太子根本不把他們的命當一回事,卻是這個被他們冷眼相待的弱女子在為他們求情。
軍心思離變,畢起功一義。
突然間,一名趴在尸堆中的北越兵推開身上同袍的尸體,緩緩站了起來。
他氣若游絲面色蒼白,卻依舊提起最后一口朝宋傾城吼道:“屬下愿追隨公主!”
這句話喊的極響亮像是吊著命喊出來,連劉啟都忍不住露出贊賞的目光。
尸堆中又有幾個裝死的北越兵巍顫顫地爬起身,嘴里也跟著喊道:“屬下愿追隨公主!”
其他坑里的士兵聽了,也紛紛開始叫囂:
“屬下愿追隨公主!”
”屬下也是!
公主!我我!還有我!誓死追隨公主!“
宋岳一看軍心叛變,不顧滿臉青紫色大吼道:“反了你們!都反了嘛!她不過是個女人!不過是個依附男人而活的賤人!”
宋岳越是嘶聲力竭地怒斥,“屬下愿追隨公主!”這句口號喊的越響亮。
誰也沒想到,宋傾城無意中的表現竟然是北越軍民心所向,令他們徹底倒戈。
“宋岳,大勢已去,若是想活便臣服于我。”
沈穆時眸中閃動著異光,擰眉睨著地上的北越太子。
“本太子寧死不屈!”
宋岳奮力沖向沈穆時想要作困獸之斗。
他記得沈穆時說的話,他已染劇毒,血中也有劇毒,只要沾上的人不出五日即會死亡。
今日他是要死了,就算要死也要同歸于盡。
宋岳舉劍自刎,他的血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噴濺著宋傾城滿頭滿臉,也濺上了沈穆時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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