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香榭真是冷的緊,服侍的人怎地這樣大意,連殿門都不關。還好司膳房備了人參粥,主子快些喝了暖暖身子吧。”
小梨跟在雙雙身后進了內室,將茶粥放置在四方雕花杉木小幾上,兩只眼睛四處打量,嘴巴嘰里咕嚕的說個沒完,好生聒噪。
雙雙皺眉聽著她絮叨,安安靜靜的漱洗完之后坐到茶桌邊,端起了茶粥細細地喝著,心里暗贊一聲:這粥不錯,喝了著實能夠暖暖胃。不一會,幾位女官魚貫而入,手里端著一件件精致的首飾。
這是宮里的規矩,宮里有宴席的時候,位份在妃以上的嬪妃都由司珍局的專人梳妝打扮,雖然她已經失寵,但名號還在,司珍局自然不敢怠慢。
雙雙昨夜沒有睡好,天氣太冷,她半夜醒了好幾次,困的眼睛睜不開,索性半閉著眼睛打盹,任由眾人在她頭上折騰。
女官為她梳起仙人鳳髻,端起了鳳冠正要往她頭上戴,雙雙的眼角余光瞥見,連忙用手擋住輕聲阻止:“這鳳冠不妥,僭越了。”
“娘娘,今日是太子殿下的壽宴,這鳳冠是殿下親自為您選的,這鳳冠您若不戴,恐怕…….”
梳妝的女官有點為難地手持鳳冠,輕聲向她解釋緣由。
雙雙心里只覺得奇怪,沈穆時到底哪根筋不對,這鳳冠代表皇后,要太子妃戴鳳冠乃是僭越之舉,難道不怕惹人非議嗎?
壽宴上皇親國戚,文臣武將皆聚一堂,若是有人在楚魏帝面前參他一筆,極有可能株連自己與陸家。
太子就算野心再大急著繼位,也不可能要她戴鳳冠。
她不由得想起沈穆時那日浴池叮囑她的話,暗自警惕起來,眼神淡淡地掃過這群人。
沒想到,明箭易擋,暗箭難防。
雙雙溫婉的眉眼立刻端正起來,肅聲說道:“太子怎會犯這樣的糊涂!定是你們聽錯了!一幫子人長了腦袋是干什么用的!去!將本宮的金冠取來,拆了仙人鳳髻,梳個望仙髻即可。”
眾人紛紛交換了眼神。
雙雙見她們不為所動,小手用力往桌上一拍,氣勢一下子就上來了,語調嚴厲的喝道:“怎么?本宮的話不管用了?”
眼看太子妃發了火,眾人簌簌發抖,一個個你瞧瞧我瞧你,互相交換眼神:再怎么不受寵她也是太子妃,端起架子來頗有幾分氣勢,眾人還得提起神來費心供著。此時,一名不起眼的女官卻道:
“娘娘息怒,這鳳冠確實是殿下吩咐的,您若是堅持不戴,到時候太子殿下怪罪下來……..”
“是呀是呀,娘娘,已經快要巳時了,重梳發髻會誤了赴養心殿拜見圣上的時辰,您還是戴上鳳冠趕緊出發吧。”
另一名女官也插嘴說道。
雙雙暗中仔仔細細的打量這群人的樣貌,將她們一個個都牢牢記住,決定先按兵不動,等宴席結束再一網打盡。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這群人,眼神冰冷的說道:“誤了時辰和戴鳳冠哪個罪更重,本宮還需要你們來教么?還是你們認為我這個不受寵的太子妃是個不知輕重的妃,抑或是你們認為太子殿下是個昏庸的蠢材!”
眾人面面相覷,宮里都傳太子妃相貌溫婉,性子卻是剛烈如火,今日,她們算是領教到了。
“誤了時辰莫非是本宮的錯?一群廢物,本宮留你們有什么用!”
雙雙輕蔑的眼神如箭般冷冽地射向眾人。
雙雙由衷的在心里朝沈穆時翹了個大拇指,他說的對,一定要在宮人面前立威,否則一個個當她是軟柿子想捏就捏!
沒想到她都躲到冷宮了,還有人盯著自己不放,見縫插針想拉她、想拉太子下馬。宮里人心算計真是層出不窮,一不小心就要著了道。
幸好她跟普通女子不同,就算再怎么軟弱不爭,也并非真的養在深閨人不知。
陸家兩代就出了她這么一個女娃,又是最小最受寵的那個,家中哥哥們多,常常纏著他們偷偷換裝溜出去玩,算是見過世面。
雙雙飽讀詩書,露過臉面,思慮縝密自是有的,看破心計也是有的,否則又怎能和云流水旗鼓相當地相處,又怎能讓云流水神魂顛倒?
正因為有些事太多思慮縝密,沈穆時便覺得她功于心計,次次都往最糟的方向想去,誤會也越來越深。
邊上一直觀望的小梨沒想到太子妃訓人這么厲害,不是小霜那般厲聲叫罵,卻比小霜更要爽利,刺得眾人連還嘴的機會都沒有。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