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送走了柳湘蓮后,便在董刀范劍等親兵的護衛下返回城中,待行至仁教坊附近時,正好遇上大師兄柳毅和賈迎春夫婦。
原來迎春去年八月份生下一女嬰,但由于產后身體虛弱,所以一直在家休養,也不敢出門,甚至年后也沒回娘家探親,如今總算大好了,再加上天氣日漸暖和,所以今日便帶著女兒回娘家探望老太太。
賈環和柳毅打了招呼,又到轎前問候了迎春和自己那素未謀面的小外甥女,然后便一起結伴回府,誰料經過長安街時竟然封路了,只以為是撞上御駕出行呢,結果一打聽,原來是田家的新宅今日要運石料進城,所以提前封路了。
你要問是哪個田家?
自然是當今最受寵的外戚,田貴妃的娘家了!
話說那安樂伯田弘遇去年上半年便在小時坊圈地建新宅了,面積還不小呢,這種黃金地段,地皮貴得離譜,而且有錢都未必能買到,因為住在這里的人家都是王公貴族,當初義忠親王老千歲就住這個坊。
嘖嘖,長安街可是皇城跟前的主街道,真正的天子眼皮底下,田家建房運個石料竟然敢封路,可見田家有多囂張了。
柳毅和賈環都不由大皺其眉,董刀和范劍等親兵更是罵罵咧咧的,自己這些人在沙場喋血,豁出性命去殺賊報國都撈不到一個爵位,偏生這姓田的靠著裙帶關系就當上了安樂伯,在京城里作威作福,享盡榮華富貴,真特么的不公平!
可這天下不公平的事多著呢,大家雖然不爽,但也不可能揍一頓皇帝的老丈人出氣,所以只能繞道而行了。
正當賈環等人準備調頭,街上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驚呼聲此起彼伏。
賈環轉首望去,亦不禁吃了一驚,原來遠處的街道上竟出現了一座移動的小山,準確的來說是一塊巨石,由于體積過大,看著就像一座小山般,目測超過十米高,寬更是超過二十米吧,將近占了大半條街道,難怪要從寬闊的長安街上通過,別的街道怕是過不去啊。
這玩意恐怕有上千噸重吧,在地面上鋪上了圓木,動用數千人和數不清的牲口才堪堪能拉動,場面之壯觀,委實讓人瞠目結舌。
“天啊,這巨石是從哪運進城來的?恐怕過不了城門吧!”范劍吞了吞口水道。
旁邊一名百姓冷笑道:“閣下有所不知了吧,這塊太湖神石可是用船從蘇州運來的,一路上不知拆了多少座橋了,歷時一年多才送到通州,進城門反倒是最容易的,從城頭上吊上來就行了,只是那日出了點差錯,壓死了幾十個倒霉的民夫罷了。”
賈環吃驚地問道:“大師兄,當真如此?”
柳毅沉著臉點頭道:“這塊巨石確是田家從太湖運回來的,為此還專門造了一艏大船,一路上遇橋拆橋,勞民傷財,不知動用了多少民力,死傷多少百姓,進城還出現了意外,纜繩斷裂,巨石翻側,當場壓死了數十民夫,慘不忍睹。”
賈環不由面露怒色道:“田家如此胡作非為,難道沒人管?”
柳毅嘆了口氣道:“街上說話不方便,等進了府再跟子明你細說吧。”
原來田家仗著田貴妃受寵,背后有皇帝撐腰,再加上交結權閹史大用,東廠和錦衣衛幾乎成了田家的私兵,召之即來,呼之即去的,試問誰敢管?
而且,如今田家還掛著皇商的名頭,即是原來薛家那樣的差事,從內帑里領錢負責采買進上之物,不過田家比薛家更加風光,權力也更大,也更加的肆無忌憚。
這塊“太湖神石”便是田弘遇在江南某位富商家里購來的,零元購的那種購,說白了就是強搶,說是要獻給皇上建西苑用的,實則是田弘遇自己看中了,打算用在自己新建的宅子里。
那名江南富商也不敢反抗,甚至還自掏腰包造了一艏大船供田家運石時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