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琴誰都不怕,唯獨有點怕探春,忙道:“三姐姐莫生氣,不說便不說,不過……你可想清楚了,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家店,緣分來了,你沒去把握住,等日后人家娶了親,后悔也來不及了!”
寶琴說完便跑了出屋去,只留探春愣在原地,她還要趕到蘅蕪苑看最后的熱鬧呢!
且說賈環等人一路暢通,倒沒有再遇到攔路的關卡了,所以很快便抵達了蘅蕪院外,不過賈環倒不敢掉以輕心,這最后一關只怕不好過。
果然,李紈、尤氏兩人親自攔住了門前,只見尤氏笑吟吟地道:“環哥兒,并非是嫂子們為難你,委實這是規矩,這樣吧,在場的皆是才子,每人作一首催妝詩,嫂子便讓環哥兒你把兩位新娘子接走,這可使得?”
賈環微笑道:“自然使得,那我先口拈一首,權作拋磚引玉了。嬌羞不肯下妝臺,侍女環將九子釵。寄語倦妝人說道,輕施朱粉學慵來。”
柳毅點頭道:“子明好詩,在下也得一首。還請二全嫂子斧正:說嫁心驚盡日癡,尊前玉箸鎮雙垂。不知夫婿猶憐惜,卻憶嬌嗔阿母時。”
張芝龍迫不及待地道:“到我了,到我了,咳,且聽我吟來:十步笙歌響碧霄,嚴妝無力夜迢迢。羞將雙黛憑人試,留待賈郎見后描。”
話音剛下,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一邊撫掌稱贊:“妙極!妙極!”
張芝龍得意地抱拳團團作揖,他這首催妝詩確實寫得十分生動有趣,還順帶揶揄了新娘子一把。
屋內的寶釵和黛玉自然都聽到了,臉上有些發燒,暗啐此人好不正經!
接下來,黃聰、張一清、張儀俠等人都各作了一首催妝詩,這對于進士出身的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容易了,接著,岷王徐文厚、賈薔、賈蘭、賈蕓、柳湘蓮也都作了,就連馮紫英這武夫勉強湊了一首,水平雖然不咋的,但也算是糊弄過去了。
李紈和尤氏正打算放行,寶琴那妮子卻突然閃了出來,指著徐文厚身邊的太監李進忠道:“且慢,還有他沒作呢!”
李進忠臉都綠了,急忙擺手兼搖頭道:“咱家只是個奴才,不算數,還請琴姑娘高抬貴手!”
薛寶琴慧黠一笑道:“奴才怎么啦?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岷王殿下飽讀詩書,才高八斗,李公公在殿下身邊服侍了這么多年,耳濡目染,難道連首催妝詩也不會作?”
徐文厚被寶琴一通香屁捧得有點飄飄然,輕咳了一聲道:“小忠子,你就免為其難地作一首吧,莫要給本王丟臉。”
李進忠差點暈倒過去,苦著臉道:“王爺,奴才真不會……咳,好吧,奴才仔細想想!”
李進忠本來想拒絕的,被徐文厚一瞪,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冥思苦想起來,可是就憑他肚里少得可憐的那點墨水,哪里想得出來!
徐文厚見其半天放不出一個屁來,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斥道:“蠢才蠢才,服侍本王這么多年,連點皮毛都沒學到么?”
薛寶琴這妮子卻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嘻嘻地道:“岷王殿下莫急,好酒不怕遲,李公公,你說是也不是?”
李進忠不由哭笑不得,又見徐文厚神色不悅地盯著自己,急中生智之下,竟真讓他謅了一首打油詩,忙興奮地道:“有了,奴才有了!”
眾人都有點意外,李紈微笑道:“李公公既然有了,便請吟來。”
李進忠輕咳了一聲,吟道:“龍鳳花燭照高堂,中間兩只小鴛鴦。待到更深人靜時,不知哪個在聽房?”
——哈哈哈!
瞬時哄堂大笑,徐文厚這胖子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來,李進忠則尷尬地跟著干笑。
李紈、尤氏和寶琴都不由紅著臉暗啐一口,這太監也不正經!
林之孝家的忙出來打圓場,笑道:“好了,催妝詩都作過,快讓新娘子出閣上轎吧,莫要耽誤了吉時拜堂。”
熱鬧喜慶的鼓樂聲再次響起,身穿鳳冠霞帔,蓋著紅頭蓋的釵黛二女,分別被賈環從屋內背上了八抬大轎,然后,迎親隊伍便吹吹打打地離開了大觀園,在街上轉了一圈,最后再返回定遠侯府拜堂。
拜堂的繁瑣細節便不贅述了,且說新人拜完堂后,釵黛便被送回洞房,而賈環則留在前院招待賓客,直至晚間賓客散盡,這才得以返回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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