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和左大壽均凜然應諾。
賈環最后將目光投向張圭章,鄭重地道:“明日日出之時,張參將請率部繼續從正面佯攻,盡量消耗賊人的彈藥和精力。”
正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賈環此時指揮若定,所有命令都下得十分合理,張圭章總算明白此子并非靠著裙帶關系上位的紈绔之流,所以拱手道:“本將必竭盡所能。”
第二日,眾將便按照賈環的命令各行其事了,趙千戶帶人搜集竹筐竹籃等物品;馮紫英和左大壽各挑選了一百名精兵,在附近的沼澤中練習用竹筐走路;而張參將則率領水師對崇沙繼續發動進攻,消耗賊人的精力和物資。
且說昨晚官兵撤退后,金牙狗便命手下的賊人重新修復了被焚毀的水寨,而且島上的防線也重新加固了,所以絲毫也不怵,底氣十足的迎戰金陵水師的進攻。
這一場激戰從早上打到傍晚,金陵水師最終無功而返,盡管同樣燒毀了賊人的水寨,但始終沒能踏上島一步,比昨天還不如!
此刻,金牙狗站在島上的高處,指著金陵水師撤離的船只啐了一口,囂張地大笑道:“正規水師的戰力也不過如此,能奈我何,一群吃皇糧的廢物,哈哈哈!”
朱晉斧和朱晉鉞兄弟猶疑地對視一眼,只聽前者皺眉道:“有點不對勁!”
金牙狗收住了笑聲,問道:“老九,哪里不對勁了?”
朱晉斧道:“官兵今天看似聲勢很大,但進攻力度明顯遠不如昨天。”
朱晉鉞點頭道:“確實如此,有點佯攻的味道,其中必有詐。”
金牙狗不以為然地笑道:“你們想多了吧,官兵昨日死傷慘重,連錦衣衛指揮使易洪都被老十你一箭干掉了,士氣大受打擊不是很正常嗎?”
朱晉斧一聽,似乎也有點道理,不過還是提醒道:“咱們還是小心點為好,提防官軍今晚夜襲。”
金牙狗哂笑道:“他們想屁吃,白天都攻不進來,晚上更是不可能,除非嫌命長……咦?”
金牙狗話音剛下,便見東邊的江面上帆影點點,不由心中一緊,只以為官軍去而復返,待仔細一看,這才認出是大當家亢大勇的旗幟,頓時精神一振道:“是大當家干完買賣回來了。”
沒錯,此刻從東面而來的船隊正是亢大勇一伙,他們在淮安府一帶劫掠了幾天,現正返回崇明島休整補給。
很快,亢大勇的船隊便駛近了崇明沙,在碼頭靠岸登陸了。
朱晉斧和朱晉鉞本來還有點擔心官軍會趁夜偷襲的,眼見亢大勇帶著人回來,島上的力量大增,便也放下心來。
且說亢大勇這邊回島,立即便有在江面上放哨的斥候飛報給賈環等人,諸將得知崇明沙的賊兵力量得到加強,不由都擔心起來,然而賈環卻淡定得很,只傳令繼續按計劃行事。
入夜后,眾軍士吃飽喝足便開始養精蓄銳,將近子夜時份,一輪明月高掛中天,賈環一聲令下,張參將便率著金陵水師五十余艏戰船,浩浩蕩蕩地直撲崇明沙。
由于月白風清,所以盡管是夜晚,江面上的能見度還是蠻高的,所以金陵水師這一大片戰船剛接近崇明沙半里地的江面,立即就被島上放哨的賊人發現了,急促的銅鑼示警頓時響起。
砰砰砰砰……
“官兵來了,弟兄們抄家伙!”
“抄家伙!”
“草,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本來還寂靜無聲的崇明沙很快便沸騰起來,火把陸續燃起,島上的賊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抄起兵器便往外沖,迅速進入防御工事。
金牙狗今晚正好從亢大勇那里分得一名剛搶來的年輕村婦,入夜后便摟著爽了兩把,消耗有點大,所以睡得很沉,突然被震天的炮聲吵醒,趕忙提起褲頭就往外沖,結果跟一名嘍羅撞了個滿懷。
金牙狗抬手就是一記大耳光,一邊罵道:“入你老娘的,瞎了狗眼!”
那名嘍啰被抽得眼冒金星,陪著小心道:“官軍來攻島了,大當家已經登船應戰,讓金爺你帶人防守,不要讓官軍攻上島來。”
金牙狗聞也顧不得衣衫不整,一邊系腰帶,一邊往碼頭方向跑,罵道:“該死的狗官兵,真的來夜襲了。”
且說亢大勇此人本來就好勇嗜殺,眼見官兵來攻,非但沒有龜縮在港口,竟率船沖出水寨,向著金陵水師的船隊迎了上去。
轟轟轟……
此起彼伏的炮聲撕碎了午夜的寧靜,但見江面上千帆競逐,火光沖天,喊殺聲、槍聲弦響不絕于耳。
此刻,賈環的座船還停泊在長江的右岸,附近還有數十艏輕型快船,每艏快船上都坐著七到十名士兵不等,這些士兵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而讓人奇怪的是,這些士兵除了兵器和槳櫓,竟然都攜帶了兩個竹籃。
賈環靜靜地站在船頭上,天上的明月把他的身影投射在甲板,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拉越長。
曼達琳手持盾牌站在賈環的身后,一雙藍寶石一般的明眸時而看看天上的明月,時而又看看江面的潮水。
“賈,你確定黎明前會有大潮?”曼達琳終于忍不住出問道。
賈環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了出一只懷表看了一眼,然后繼續靜靜地等候,遠處炮聲隆隆,戰況顯然十分激烈。
曼達琳抻長脖子往江面上望去,但只能看到一閃一閃的火光,不由暗暗著急,又再看了一眼賈環英俊的側臉,發現這家伙一如既往的云淡風輕,便禁不住嘀咕道:“故弄玄虛的家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明月往西邊落下,賈環終于開口吐出兩個字:“出發!”
一聲令下,馮紫英和左大壽所率的兩百精兵便乘著快船,像箭一般消失在浩闊的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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