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麟自此之后,只舞槍弄棍,做武舉的準備,還請了師傅在家練習,心思全不在學業上。
轉年的開春,母親的忌日前,一直強撐的父親病倒,吃了大半個月的湯藥,不見好,反倒越來越重。自從母親去世后,父子兩人間幾乎沒有像樣的對話。但就在父親臨終前,他忽然清醒過來,苦笑著問兒子:“那天你走了,你娘對我說,如果有來生,最好不再相遇。但……靜麟,爹想問你,你來世,還想做爹的兒子嗎?”
靜麟眼睛看向別處,想忍住眼淚,微微頷首。
幕燁柏道了兩遍:“那就好,那就好。”輕輕闔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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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武舉之后,穆靜麟被封了錦衣衛四品指揮僉事,自此改名穆錦麟。
錦衣衛是個嚴重冗官冗員的機構,掛著千戶百戶每個月領月俸卻從不露面的勛貴子弟非常多。
當看到這位穆家的毛頭小子出現在都指揮司報道的時候,表面上大家不露聲色,暗中卻嘲笑這小子對自己沒個清醒的認識。皇帝看他父母雙亡,憐憫他賞了他一個四品的高官,并沒打算叫他做什么,只是讓他有個官職,領著俸祿不至于餓死罷了。
“你就是穆錦麟啊,賞你個四品官銜,還真以為自己是個能做事的了。不過,既然你想做,咱們就讓你做……”周聃捋著不多的胡須,陰笑道:“從寧夏帶情報這個活兒,先交給你練練手罷。算是本指揮使送給你這指揮僉事的見面禮。”
這份見面禮著實有分量,他以后的一切榮耀皆是從這里開始的。
割了皮肉藏情報,待他從城里混出來和錦衣衛的人接了頭,再找大夫來看時,那傷口已經潰爛了。剮去了腐肉,涂了特制的秘藥,在當地稍作休息,他便馬不停蹄的回了京城。
周聃聽了他經歷的兇嫌,淡淡的道:“危險是難免的,哪個人不是刀刃上舔血過來的?”
但從這以后,當著穆錦麟的面,他再沒對他說過輕蔑的話。
熟悉了錦衣衛的做事風格,他混的如魚得水。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又無人管束的他,越發恣意妄浪蕩起來,京師哪處好玩,哪處能玩,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當夜玩的累了,就隨便歇在哪處,第二日照常去指揮使司。那個冷冰冰的府邸,他有日子沒回去了。
這一夜,與李苒在勾欄院里喝的醉醺醺的,他枕著一個伎女的腿對李苒道:“你還知道別的好去處嗎?這處也玩膩了!”
李苒小心翼翼的說:“爺,您要是玩的膩了,不如回府住幾日罷。”
“回去有什么意思?!就我一個人!”
“可您總不在,東府那邊當您不要這個宅院了,指不定在醞釀什么計劃,要奪您的東西!”
“他們敢嗎?爺現在是錦衣衛。”錦麟道:“不回,連個人氣都沒有。”
“那您想沒想過擺幾個女人在屋里,爺,您回去的時候能給您暖暖床。”李苒道:“我認識那姓許的教坊司小吏說,最近有幾個貌美的官家罰入了那里。贖回府,做個妾室,豈不是美哉。這樣每次您想想這些嬌娘子,也能回府看看。”
錦麟撇撇嘴,道:“那便這樣試試罷。”
這一試,果然有點效果。只是收納回家后,很快他就膩煩了,便不停的尋找新鮮的,等他回過味來,發現家中的女人數量還真不少。
得知他好女-色,想巴結他的人又送美女給他,這數量‘噌噌’的就上了兩位數。女人多了,可供挑選的多了,自然就分了喜歡的和不喜歡的。
但無論喜歡與否,得了病都要給她看大夫,這次病的是三姨娘。說起這三姨娘,錦麟提起她就鬧心。她和其他女人不太一樣,她是主動勾-引他,求他把她贖出教坊司。可等錦麟把她弄出教坊司,她做的事,不是知恩圖報,而是攜手她的李姓情郎準備私奔。
這不是說笑呢么。
他還能叫他們給跑了?!抓住后,李郎賞了頓板子,身體不濟,當場死了。三姨娘被逮回來,抽了頓鞭子后,整日以淚洗面,大病了一場,見了他,不是皺眉就是嘆氣。
錦麟覺得好笑,當她多討他喜歡,可以拿嬌嗎?
不想活就去死好了,他命人把她搬到馬廄等死。可她到了馬廄,又不想死了,求他原諒,叫他給她找大夫看病。
錦麟便把這件事交給闌信去辦,再懶得搭理她。這一日回來,正撞上一個中年男子拎著藤箱,帶著一個年輕仆從向府外走。
那人見了他,立即彎腰拱手道:“太醫院太醫吳敬仁見過穆大人。”
原來是闌信去了吳家醫館請大夫,那吳家人聽說是給錦衣衛的穆大人家看病,不敢怠慢,正好當家的吳敬仁在家,就派了個這個醫術最高的人過來。
錦麟瞧這人畏畏縮縮,十分可疑,便盤問道:“吳大夫?你家中還有何人啊?”
“家中有老父,拙荊,一子一女。”
聽到‘一女’,錦麟眼睛一亮:“哦,你女兒漂亮嗎?”
吳敬仁險些暈倒,顫顫巍巍,哆哆嗦嗦的回道:“回大人,小女今年只有十三歲……”
錦麟摸了摸下巴,嘖道:“十三歲啊,小了點,過幾年再說罷。”不睬吳敬仁,向內院走去。
這番話嚇的吳敬仁晚上回去特意燙了一壺酒壓驚。
這驚壓了三年。
三年后,穆錦麟接過李苒呈遞上來的從靜宸那里偷來的畫卷,徐徐展開,看到畫中那端秀可人的女子,他撫過那眉眼,對李苒哼笑道:“畫中來看,長的真不賴,就不知真人如何。”
“說來巧,最近吳家的大少爺恰好犯了事,被咱們扣在獄中。”
錦麟一挑眉,笑道:“走,隨我去瞧瞧……這個……”瞥了眼畫上的名字:“吳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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