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苒道:“……老實在寒崗縣守著你的女人過活,不想再聽到任何關于你的消息。”
“是,回去告訴穆大人,卑職記住了。”
他會在這里和美玉好好生活,這里有他想要的生活,遠離京師,遠離爭斗。
與自己心愛的人……
他望向為自己飽受磨難的美玉,握住她的手,心中默念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穆錦麟說不想再聽到靜宸的消息,可為了妻子的堂姐,他還要時不常的過問幾句靜宸的事情。像吳美玉生了兒子后,靜宸父母雙亡,沒人阻止他抬妾為妻,他就真的把妾室‘鄭采櫻’升了正妻。為這事,有人向當地的知府告了一狀,以至于政績不錯的穆縣丞一直沒有得到升遷。
反正穆靜宸不在乎,千里做官只為錢,雖然沒了爵位,但東府銀子還是不缺的,再者,他也不想升遷進入穆錦麟的視線,引起他的注意。就這般謀個小職位,伺候著老祖母頤養天年,與妻兒安安靜靜的生活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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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新年的大朝會前,皇帝照例要嘉獎一批官吏,比如為一直兢兢業業,為國家鞠躬盡瘁的劉首輔加封少傅官銜等。看到呈遞的名單,皇帝念及穆錦麟為自己所作的一切,便想將他原本的鎮國將軍爵位升為公爵位。結果奏疏剛下去,就被封還了,內閣的理由簡單又好用——非軍功不能封爵。
皇帝狡辯說,穆錦麟原本就有鎮國將軍的爵位,在此基礎上官升一級,成為公爵有何不可?可惜內閣派出了禮部侍郎,他搬出《皇明祖訓》和《朝儀典制》,用白紙黑字寫的事實迫使皇帝打消了這個念頭。
所以,作為本朝迄今為止,在位時間最長的帝王。皇上在老年時回顧自己的一生,覺得自己這一輩子一直就沒消停過。做太子時與父皇和皇弟斗,即位了又要和大臣斗,他說向左,這幫家伙偏向右,還要引經據典,旁敲側擊的告訴他,向右才是對的,如果向左,太祖必然要‘慟哭于九泉之下。’
就像要封穆錦麟做國公,文官們大概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得不到,所以也不能讓自己時敵時友的錦衣衛指揮使獲得,一個個摩拳擦掌,挽起袖子玩命上疏,終于把這件事給攪合了。
穆錦麟終其一生,只在中年時加了一個少保的官銜,并未封國公。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穆家后代到底世世代代襲了國公爵。只是這爵位并非穆錦麟獲得的,而是他的長子穆毓澤中了進水后,在工部任職,期間隨工部尚書去黃河治水,期間‘不幸’碰到‘清水教’謀反,受了阻攔。他和當地官吏臨時湊了兵丁,備戰守城,直到朝廷援兵前來,都讓亂軍攻進城池。
本朝以文制武,常有文臣看不起武將,出譏誚的事,而武將礙于自己爭辯,可能會被更狠狠的羞辱,一般選擇了忍氣吞聲。但文臣轉武職,卻是無人敢看輕,尤其是穆毓澤,抬出資歷嚇死人。
他中舉的時候,很多文臣連秀才都不是。
他守城的時候,很多武將還連死人都沒見過。
穆毓澤自守薊州,數次擊退蠻夷進攻。后又因成功使用離間計,對幾個蠻夷部落又打又拉,攪合的他們內部四分五裂,趁火打劫滅掉了其中最強的兩個部落。實至名歸的被封了國公爵位。此為后話,按下不表。
就說轉年開春,雙生子辦了周歲酒,四方賓客來賀。這一次吳家派來送賀禮的是吳嵐玉。
澄玉有幫助吳美玉逃離錦衣衛抓捕的‘罪行’,自然不敢登門,于是吳家便派了嵐玉來。嵐玉特別叮囑暇玉要小心搬運一個紅檀木的小盒子,那里面有件易碎的東西。
等招待了吳澄玉離開,暇玉好奇的讓丫鬟把小盒子搬到自己屋內,她‘咔噠’一下把小盒子打開,看到里面的東西,一瞬間怔住,須臾捂住嘴巴,臉別向一邊抿嘴偷笑。
這時毓澤踮著腳趴到桌邊,伸著脖子看:“這是什么啊,娘?為什么貼著一道符?”
因為這是魔鬼送的東西。
暇玉摸著兒子的腦門,笑道:“是娘的東西,忘在你外公家了。”
毓澤黑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實在瞧不出這個東西有什么特別的,咬著指尖,道:“瞅著破破爛爛的。”暇玉一撇嘴,俯身把兒子的小手從他嘴里拿出來,捏了他的小鼻子:“不許咬手,再發現,打你手心。”
毓澤嘟嘴嘀咕:“真暴力。”
“……”暇玉道:“若是叫你爹看到你咬手指,你才知道什么叫做暴力。嗯?好了,走,跟我去接你弟弟妹妹。”
毓澤道:“我就是咬咬指尖,毓琨和毓瑤還吃腳丫呢。”
“……”暇玉道:“他們多大,你多大?”
毓澤道:“不公平。”
“……”暇玉裝作沒聽到:“不要再討論公不公平的了,你不能跟嬰兒比,你得跟同齡人比。”剛說完就聽兒子‘哎呀’一聲,然后他就從嘴里摸出一顆白白的小牙,對母親道:“這次是上牙。”
暇玉道:“埋在門坎下面。”她并覺得這句話有什么,可剛說完,就見兒子眼睛一亮,捏著那顆牙就往屋外跑:“我去埋在大門檻下面。”
暇玉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心思:“你是想跑到門外看客人的車馬吧,不許去——你給我回來——喂,還跑——”他這一年長大了不少,小身板很有勁,她一個沒拽住,就見兒子跑了出去。
暇玉追出門,立馬派人跟上小少爺,好一番鬧騰下來,才把人給帶回來。暇玉不想和他計較,讓他漱了口,硬扯著他去了前廳。
母子間的小插曲,并未影響周歲酒的正常進行。
一天忙忙碌碌下來,暇玉和錦麟都累壞了。尤其是錦麟,與賓客飲酒交談,十分勞神。送走最后一撥賓客,他才返回正房。見妻子在卸妝,他自從那次把她脖傷著鬧了笑話,再不敢輕易從后面吻她。
每次他招待完客人,她都會準備醒酒湯叫丫鬟端來,這次卻沒有。
錦麟當她忘了,沒說什么。這時暇玉卸了頭上的首飾,朝他盈盈一笑,出了門,再回來時,她用托盤端著一個茶壺,帶來滿室馥香。
錦麟嗅著這清新淡雅的味道,似曾相識,倒像是在哪里聞過。
暇玉為他斟了一杯茶,莞爾道:“穆大人請用茶。”
錦麟見杯中水面浮動的幾朵花瓣,腦海中的過往一一浮現,他怔了一下,便笑道:“你從哪里把它找出來了?”
“今個我娘家人從南京送來的。”暇玉坐下,自己又斟了一杯:“還記得當年事嗎?”
彼時,他夜闖吳家,非要喝吳小姐沏的茶,極盡囂張跋扈之態,又強行送了一把供春壺給她做禮物。一番糾纏,終于抱得美人歸。
他在燈下看妻子,見她眉目如畫,仿佛回到當年那個‘一見傾心,再見定情’的夜晚。
彷如那時一般,他情不自禁的喃道:“雖無艷態驚群目,幸有清香壓九秋。”
他穆錦麟此生有這杯茶在手,滋潤暖心,足矣。
作者有話要說:到這里,正文全部結束了。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v=。
番外會陸陸續續的寫點輕松的內容,就不日更了。(大概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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