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吳美玉得到了別人的幫助,坐著車馬逃遁,其實并非難事,畢竟錦衣衛就算設置了路卡盤查,但他們并不能蠻橫的看車內婦女的容貌。只要馬車有過路的路引,錦衣衛就得放行。
吳美玉失蹤一個月了,得人幫助,偷偷溜進了京城躲藏。他從李苒那知道她潛逃的消息,太過憤怒,一時失去了冷靜。現在仔細想想,吳家旗下的藥鋪在全國進各種藥材,順路去一下寒崗縣附近接個人,是很方便的。
況且事發前,吳澄玉就到過寒崗縣,他和吳美玉說過什么,商量過什么,是否告訴她,吳家在寒崗縣附近有藥材商,倘若遇到危險可以幫助她?
可能性很大。
錦麟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他知道吳美玉在哪里了。幫助她的人若是吳澄玉,她現在十有七成就在京城里。吳澄玉能思考到的,暇玉也能考慮到。不愧是一家人。
暇玉見丈夫眼眸之中冷酷的意味漸濃,她半真半假的打趣道:“你想要這個地方,不是藏尸體罷。”
錦麟道:“若真是藏尸,你還借給我用嗎?”
暇玉笑:“借啊,你不是說過嗎,你若殺人,我就得幫你埋尸。誰叫咱們是一家人,自然是休戚與共的。”
錦麟聽聞此,心中沒了最開始的坦蕩,果然如此,問題一旦涉及暇玉,他就有些畏手畏腳的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今日她開口對自己說出了吳家的密室所在,自己現在就派人殺掉吳美玉的話,若是哪天她從吳澄玉口中知道吳美玉曾經藏身在那里。她又不蠢,肯定知道是自己下的殺手。
到時候,這個家會變成什么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正因為眼下的生活太過美滿幸福,才無法承受它被破壞的后果。
錦麟心里又煩躁起來。他們兩人一步步走來,沒必要再因為旁人的事,鬧的天翻地覆。
“暇玉,你坐下,我有事要跟你說。”錦麟決定了,還是告訴妻子這件事。他答應過不再騙她的。
錦麟很少如此嚴肅和她說事情,暇玉有種不好的預感,從剛才李苒風塵仆仆進府開始,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的氣氛。她順手搬過來一個繡墩,坐下后,道:“錦麟,你要跟我說什么,你說。”她雖有了心理準備,但聽到丈夫說著寒崗縣發生的事,她越聽越心驚,待他講完了,她咬著下唇,緊鎖眉頭,擔心的問道:“所以,你懷疑我堂姐被我大哥藏在京師?”
“就像你說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況且你們家還有現成的密室。吳家藥鋪的大小掌柜的走南闖北的運藥材,與各路卡的兵丁相熟,把個小女子送進京師并非難事。”錦麟道:“你家的老宅,現在都有什么人在?”
暇玉被這壓抑的氣氛弄的呼吸都不怎么順暢了,她深吸了幾口氣,才道:“就剩一對老夫婦在,平日里掃掃院落。美玉姐真的在那里嗎?她到了京城,既不投靠你們錦衣衛,又不向東廠自首,把靜宸救出來,她到底想做什么?藏一輩子?”
錦麟沉靜片刻,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吳美玉上京一來是為了躲藏,二來么,是想去找東廠的人,和他們做交易,坦白自己的身份,把穆靜宸給救出來。可她內心里又不大相信東廠的人,暫時拿不準主意,不知該怎么辦。”
暇玉一聽,頭都大了:“她不會那么傻的,坦白身份,東廠的人怎么放過靜宸,他窩藏女逃犯,下場也不會好。還把咱們都扯進去了。”她無奈的嘆道:“我這心里一直揪著,隱隱覺得早晚有這么一天,果然還是來了。”
“悔之晚矣,早知今日,當初我就不該可憐穆靜宸把吳美玉送到他身邊,兩人分開,就沒這檔子事了。”
見丈夫往自己身上攬錯,暇玉便起身到他跟前,輕撫他的肩頭,勸道:“你別這么說,追根究底是我的錯。你要不是顧及我的感受,留了我堂姐的性命,也不至于有今日這場麻煩事。”
錦麟一撇嘴,哼道:“你不用開解我了,是我優柔寡斷,我的錯。”
暇玉:“我的。”
“我的。”
暇玉:“我的。”
“好吧,的確就是你的。”錦麟不客氣了,道:“現在亡羊補牢為時不晚。”他展開手心的那張字條,給妻子看:“我現在就要下令去要你堂姐的性命!”說罷,他凝視她的眼眸,看她如何反應。
過往哭泣吵鬧的情景歷歷在目。
暇玉緊抿著嘴唇,把視線移開,不和丈夫對視。
錦麟淡淡的說道:“你該明白,我這么做,為的全是你們。”為的是暇玉和三個孩子的平安。別說對方僅僅是妻子的堂姐,就是妻子的親生父母,他也可以犧牲的理直氣壯。
暇玉眨了眨眼睛,強忍心酸,道:“我當然知道……只是這件事當真再無轉機了嗎?她死了,便能把所有的疙瘩都化解么?”錦麟道:“還有一個辦法,我雖然不能把靜宸從東廠那幫人手中弄出來,但做點手腳叫他死了,應該不是難事。穆靜宸死了,東廠沒了要挾的籌碼,抓住吳美玉,她也未必會配合。當然,這是下下策。”他扳過她的臉,逼她看自己:“你想犧牲哪一個?”
暇玉勉強開口:“我不知道,但,我聽你的。”
錦麟今日輪休在家,但卻感覺比任何時候都累。若是妻子和他哭鬧,興許他真的會頭也不回的叫人去殺了吳美玉,可妻子全然支持自己的決定,這讓錦麟覺得壓力更大了。她相信自己,自己卻沒法保護她的親人,只能采用取人性命,斬草除根的法子,未免太無能了。
他身子靠在椅背上,仰頭看棚頂。把這件事從頭到尾又仔細的捋順了一遍,過了一會,他把那個寫著‘不留’的字條向后一拋,微微轉了下頭,斜眼看妻子:“……還有一個辦法。”
在錦麟思考的時候,暇玉何嘗不是在心里做著斗爭,絞盡腦汁的想盡量能保全大家的方法。此時她聽丈夫說還有其他的主意,馬上眼睛一亮:“什么辦法?”
錦麟抓過妻子的手,把她攬到自己面前,傾身相告。他說后,道:“是成功還是失敗,就看你們的了,如果成功,一勞永逸,若是失敗,你堂姐必死無疑。”
暇玉深知這個機會來之不易,咬著牙鄭重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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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老宅。
吳美玉待在地下的密室內,分不清晝夜,唯有家中的老仆每日來送飯菜,從他們口中才知道這是哪一日的什么時辰。自打從寒崗縣逃出來,潛入京師,她略略估算,上下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了。自己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時候。
在寒崗縣,她遇到了靜宸,還遇到了澄玉大哥。大哥認出了她,雖然并沒直接說破,否則的話,他不會對病重的老夫人錢氏見死不救。
他知道那錢氏看自己不順眼,百般的阻撓自己和靜宸的婚事,對她這個酷似她仇家吳暇玉的人百般刁難,只許靜宸給自己一個妾的身份。
大哥是為自己掃清障礙,才眼睜睜看著錢氏病重不治身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