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直說了:“因為那天我可能不在家,元宵節宮里有筵席,如果侍衛人手不夠,就從錦衣衛里調人。”果然一句話就讓暇玉打消了出去逛的念頭,錦麟不能陪她,她總不能自己出門。她失望的說道:“你們連這也管。”錦麟笑:“不止,有一陣修乾清宮人不夠,還從京營和錦衣衛里調了幾萬人去搬運磚石。”
“……”你們就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
既然他這么忙,想出去轉的念頭只得徹底打消了。如錦麟所說,元宵節這天,他還真進宮了,直到傍晚還沒回來,天黑后,有人來報,說穆大人傳話回來,說他今晚可能不回來了,叫她別等了。
錦麟不在,這個元宵節她自己過也沒什么意思。只站在院里眺望了一會遠處,想想一下外面街道熱鬧的景象便算了。回到屋內,閑極無聊,正準備洗洗睡下。忽然就聽人來報:“夫人——蘇家少奶奶來了,要見您。”
堂姐來了?這大黑天的!她怎么來了?
暇玉知道錦麟今晚上不回來,干脆叫丫鬟直接把美玉姐姐叫到臥房來說話。美玉一見妹妹,除了披風,就撲到她身邊,握著她的手道:“暇玉,我可怎么辦啊?”
“怎么了?怎么大晚上的到我這兒來了?”見姐姐眼圈紅紅的,似是哭過,不禁擔心起來:“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鵬泰說要帶我出門看燈會……結果沒一會就鉆進一個樂戶家里去了,讓丫鬟告訴我,叫我自己先回去……我是他帶出來的,怎么自己回去啊。”樂戶是賤籍,平時練習彈唱,遇到權貴家做筵席,會去演奏助興,暗中也做皮肉買賣。美玉說著,眼圈更紅了。暇玉想起那日所見,心說蘇鵬泰果然不是良配,便勸美玉道:“你是我姐姐,他怎么敢這么對你?”
美玉啜泣道:“自然是吃準我好欺負了,他在他爹娘和老太爺面前,對我很好,可是回到臥房,就剩我們兩個人時,就變了一副嘴臉。他嫌我……嫌我……年紀比他大……處處不給好臉色看……”
還真叫穆錦麟說中了,蘇家少爺有了美玉這門親事,自己心中也有怨氣。郡主嫁到穆家,尚且受欺負,性子軟的美玉就更別說了。
“那蘇家老爺和老太爺待你如何?”暇玉道:“你把這些事告訴他們了嗎?”
“自家日子關起門來過,哪能說給他們聽。再說,說了又有什么用,鵬泰并未打罵我,只是鮮少與我說話……”
“那今晚這事呢?他一頭扎進樂戶家里,算怎么回事。蘇家好歹是書香門第,出了這等敗家子,他爹肯定收拾他!”蘇家要他娶美玉和穆錦麟搭親戚關系,他居然敢陽奉陰違。
美玉卻道:“這件事告訴他爹,他更加氣我……這日子當真沒發過了……”
這也把暇玉難住了,心說這可怎么辦,男人出去花天酒地,除了爹娘家長打罵,誰又能插手管得著呢?但堂姐受苦,她決不能坐視不管:“這樣,錦麟晚上不回來,你今夜別回去了,讓蘇鵬泰明早上來接你,我親自點醒他。”暗示他再搞這種冷暴力,就要他好看。
美玉略略驚訝:“……一夜不歸家……這可,這可萬萬不行。”
“你住我這兒,又沒去別的地兒。等蘇鵬泰回去發現你沒在家,肯定急的火燒眉毛,到時候他做的那點破事想瞞都瞞不住!”
美玉小聲嘀咕:“……那他多難做,不行,不行。”
暇玉仍舊勸:“你也知道,蘇家就是看上你我這層關系了,蘇鵬泰不好好的對你,自然要找他說理!這干嘛呢,上趕著提親,等娶到家了,居然這么對你!你越是姑息縱容,他膽子就越大。”
誰知她說完,美玉卻忽然虛笑著改口:“其實他對我也沒那么糟糕……男人誰沒個三妻四妾的,是我小題大做了……”
暇玉替姐姐抱不平:“別人能三妻四妾,可他不行,他娶你,讓他爹高看他一眼,他得到好處了吧,結果卻又故意找氣給你受,這太不公平了,好事都叫他占去了。”
聽到妹妹疾厲色的罵自己的丈夫,美玉到底是向著夫君的,便道:“真沒,真沒有。他對我還可以,我相信他今天的事,只是臨時起意。”又自責的苦笑道:“瞧我,都跟你說了什么啊,還叫你擔心我。我就是回家時路過你們這,進來瞧瞧你,我看你散了頭發,這是要歇了?你歇下吧,我得回去了。”說著,起身就要走。
暇玉拉住姐姐的手,苦口婆心的說道:“你的性子得改改,就算是郡主軟弱,尚且要被人欺負和瞧不起,別說咱們了。姐,你有我,遇到事,千萬要和我說!”美玉溫笑,拍了拍妹妹的手:“我知道了,可過日子,哪能鬧這么僵呢……不能遇到事就讓外人插手。”
于是‘外人’暇玉只得放手叫姐姐去了。等人走后,她郁悶的一夜沒睡,第二天起來后,熬到晌午,見錦麟還沒回來,便去床上補了一覺。不知不覺間覺得后背發涼,她醒轉過來,微微回頭去瞧,就見一身寒氣,披風上還沾著雪粒子的錦麟坐在床邊,正笑著看她。
她坐起來,就去解他的披風:“外面下雪了?怎么披風也不解?”
錦麟一擺身子,抖開她的手,笑問:“你姐昨晚上來找你說蘇鵬泰去了樂戶家嫖小娘子?”她垂頭喪氣的點頭:“嗯……你這么快就知道了?”轉念一想,穆錦麟不知道才奇怪。弄不好他早就知道蘇鵬泰外面有人。
他一挑眉:“你們姐妹抱頭痛哭了?”
“……沒。”
“那你用沒用親身經歷告訴她,守的云開見月明,他丈夫沒準過幾日就回心轉意了,就像我——為了你,不把其他女人都打發了。”
暇玉道:“哪能任何人都像你一樣這么好。”
錦麟心中歡喜。他清了下嗓子對暇玉道:“我給你看樣東西……”說著便左手撩開披風,露出右臂來。
右小臂用木板夾著,外面則用白布裹著吊掛在脖子上。他方才穿著披風,遮擋的嚴嚴實實,這會露出來,嚇了暇玉一跳。她忙跪直身子,驚道:“你這是怎么搞的?”他受傷了剛才居然還若無其事的跟自己說話。
錦麟笑瞇瞇的道:“骨折了。”
手臂骨折了,你笑什么啊?!暇玉正驚的說不出話來,就聽錦麟又以十分歡喜的語氣說:“以后好好照顧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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