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麟回府后,從門房里拎了那綢緞包袱,先回了屋打開檢查了一遍,見瓶瓶罐罐的,有琉璃瓶裝的,有青瓷盒裝的,他也分不清究竟都是做什么的。將那描繪著繁復花朵的木匣子合上,端到鏡臺前放好。便去找老祖宗問安順便將妻子接回來。
可惜暇玉進屋后,并未往妝臺上看,只和錦麟說家常話。這可急著了錦麟,終于等到睡前她去卸妝才發現這一下子精致的閨中用品。
“錦麟,你是你買的?”
他躺在床上,忙道:“切,我怎么能弄這些東西,是舅母派人送給你的。”
“舅母?”魏王妃?干嘛送自己東西?
“對!”
暇玉挨個瓶子瓷盒打開,聞了聞,抿了些揩拭在手上。心說這魏王妃竟對自己這般好,送的這些東西既金貴又對她的心。等她脫鞋上了床,對錦麟道:“那咱們是不是也得回禮?這匣子里從薔薇露到粉脂,墨黛盡數都有不說,全是上上品。”
“……你喜歡?”
“是啊,非常喜歡。”
錦麟恨不得捶自己的腿,頹然翻身黯然道:“不用了……你好好用吧。”暇玉一聽便知不對,想了想,趴在他肩頭問:“是你送的?”錦麟不出聲。暇玉才哭笑不得的說:“你就說是你送的唄,干嘛扯到舅母身上?夜明珠你都給我了,幾盒胭脂水粉,你倒局促了。”
錦麟道:“那能一樣嗎?”
“是,是,不一樣。送化妝用的物品呢,證明你心思更細膩,更疼我。”往他懷里一鉆,滿心歡喜的說。錦麟此時卻不好意思回應這句話,只默默品著這份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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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暇玉倒了些薔薇水在指間輕揉在耳后,猛地想到錦麟前前后后送了她好些東西,她卻沒送給他過什么東西。這可把她愁壞了,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見過,雖然他送的禮物經常叫她眼前一亮或者眼前一黑,但她送的禮物想對他造成這個效果就困難了。冥思苦想了一上午,終于有了主意。
錦麟自從昨晚嘗到了久違的兩人間的溫柔愜意,熬到坐班結束后,立即就奔回來了家。照例打太夫人那領回妻子,回房膩著。
入寢前,錦麟見妻子站在燈燭下,摸摸索索的似在藏什么東西,不禁好奇的探身去看。這時就見妻子走了過來,頗有幾分忸怩的說道:“總是你送我東西,我也想送你個物件。”
錦麟愣怔,遂即欣喜若狂的笑道:“是什么?快給我看看?”
“不值錢,你別期待太多。”
“值錢的東西多了,有什么稀罕?!快說,快說,你要送我什么?”見妻子的手背在身后,便去拽,拉扯間,暇玉忙道:“好了,好了,給你看,你先坐好!”
錦麟十分聽話的端正跪坐在床榻上。
“那,手來!”
他就聽話的伸出了手。暇玉忍俊不禁,從身后拿出那個圓形的物件放到他手里,解釋道:“你可以管它叫胸章,我命人做的,是木頭的,不沉。正面是布的,上面繡的這只白兔,你就當做是我,你不總說我是小兔子么。而背面,有別針,你可以戴在身上,喏,你總說我對你不上心,那就把我掛在你心上罷。”說完,拿過那個胸章別到了錦麟中衣上的左胸口處。
給你掛個狗牌。
錦麟摸著那胸章,半晌才笑瞇瞇的重重點頭:“嗯。”
暇玉見他這副乖巧模樣,很是想摸著他的額頭道一句好乖,可想歸想,最終還是沒那么做。
錦麟看那胸章上妻子親手繡的小白兔,咧嘴呵呵直笑:“那我就把你掛到心上!”
她真是有心啊,居然還想送他東西,還是親手做的。輕輕撫著,低頭目不轉睛的看。暇玉見他這般重視,反倒心虛了,道:“別看了,天不早了,睡吧。”
錦麟嘿嘿壞笑:“那就睡,小兔子還得生幾窩呢不是。”摟抱住妻子滾到床上,折騰到天快亮才乏了去睡。結果早上一睜眼,見外面天已大亮,知道去衛所要遲了。手忙腳亂的穿了衣裳,見妻子還沒醒,對沒叫醒他的丫鬟只瞪了一眼,沒開口訓斥便出了門。
騎馬到了半途,他猛地一驚,拍了拍胸口,什么都沒摸到。
他記得很清楚,昨晚上是戴在中衣上的,他剛才著急,穿了衣裳直接出門,并未察看那胸章在還是不在。他口干舌燥,咽了下口水,開始勒住馬韁,從胸前一直拍到靴靿。惹的一旁的隨行,擔心的問:“大人,是身上有蟲嗎?”
沒了,不見了。
妻子第一次親手送給他東西,他,居,然,給,弄,丟,了。
錦麟忙下了馬,沿著來時的路折返回去找,那些隨從不知道他在找什么,開口問了,他又不說,只得也裝模作樣的找,除了其中一人發現了一枚不知誰掉的銅板外,毫無收獲。
錦麟返到府門前,繼續往府內找,一直摸著回了臥房,見妻子還未醒,他仍舊連個影子都沒瞧到。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搖晃醒妻子:“暇玉,暇玉,你看到那胸章了嗎?它好像丟了。”
暇玉被他折騰了一宿,這會昏昏沉沉的,也沒聽清他說什么,加之腦袋還暈,便皺著眉頭問:“什么,你說什么?!”
可這聽在錦麟耳中分明是斥責的口氣了,是她無法想象他把東西給弄丟了。錦麟心底一沉,忙擺手說:“沒,沒什么,我沒丟,我沒丟。”然后重新急匆匆的出了門。
錦麟魂不守舍的到了衛所,杵著下巴呆了一會,忽然讓周遭侍從喚進陸夜舟來,道:“交給你一件事,你必須辦好。”陸夜舟以為是什么大事,一拱手道:“大人盡管吩咐。”可等他聽完了穆大人的吩咐,一頭霧水:“不知大人要的木牌幾寸大小,那上面的玉兔,頭面朝向何方是,其周身大小占那木牌的多少?”
錦麟瞇著眼睛,拼命回憶那胸牌的細節,可是好些細節他都不記得了。絞盡腦汁的想了個大概,提筆在紙上畫了個大概形狀,指著道:“就是這樣!我離開衛所前交給我。”
陸夜舟再次彎腰抱拳:“是,大人。”
陸夜舟做通事,南來北往的識人頗多,京中蘇繡坊的人也熟悉。果然到天黑之前,就做出了按錦麟吩咐差不多的胸章回來。錦麟那會正急的雙眼冒火,見到陸夜舟,如見救星:“快拿來給我看看。”
陸夜舟雙手呈上:“給您。”
此時天已擦黑,錦麟拿著那胸章放到燈下細看,卻不想只顧著看那兔子和印象中的對不對得上。竟沒注意火燭燎了那胸章的邊緣,他聞到一股糊味,忙把手拿開,可那兔子的半只耳朵已成了焦黑色。
錦麟:“……”
陸夜舟:“……”
錦麟幾欲死之。這時,陸夜舟道:“大人,其實,屬下為了以防萬一,做了兩個,屬下這里還有一個……”說著,從腰間摸出剩下的那個來。
錦麟搶過那備用的胸章,心說道,救了親命了,忙貼身揣好,不敢有半絲怠慢,徑直出了門,往家回了。
錦麟做賊心虛,到了入夜時,就怕妻子發現他將都東西弄丟了,拖著不上床。暇玉心道奇怪,他今天回來后一直穿著麒麟服,連衣裳也沒換,是怎么了?
她坐在床上,朝他道:“錦麟,快過來,睡吧。”他見拖不過去了,才硬著頭皮起身到了床前。暇玉則半跪在床上給他解衣裳,待看到他中衣上別的胸章,她驚訝的‘啊’了一聲。
錦麟以為她發現了蹊蹺,忙道:“燈燭跳躍,恍恍惚惚的看不真切,自然看著有點不同。”
“不是啊。”暇玉打枕頭下摸出一個胸章來:“我昨晚上起夜,想起睡前沒給你準備新的中衣,就在那時將你原本穿的中衣給換了。早上起來,見你穿了新的,這舊的上,戴著胸章。錦麟,你現在身上這個是哪來的?”
“……”
他愕然無語,須臾無力的撲倒在床上。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