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趕緊攔住兒子,她只有靜宸能依仗了,馬上道:“娘信你,娘信你,都是那賤人冤枉你的!快跟你堂嫂說清楚,說那孩子的確沒在咱們這府里。”可惜靜宸并不信母親:“娘,您就把小侄子還給堂嫂罷!”
暇玉也哭:“您就把澤兒還給我吧,非要鬧出大動靜,叫東府遭難才罷休嗎?!”
錢氏急了,喊道:“我從你那里抱來就是這個孩子,你說不是,我有什么辦法?”頓了頓,恍然大悟,顫抖的指著暇玉道:“好你個毒婦,不知從哪里抱來的野孩子換了毓澤,讓我故意抱來,再跑來哭鬧要孩子——你——你——”
“您怎么能反咬一口呢?”暇玉哀哀的泣道:“您抱走了毓澤,可是東西兩府,人盡皆知的事。伯母大人,我知道毓澤在您這兒,您現在不把他還給我也行,你只要告訴我,他還活著嗎?”
錢氏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恨道:“我終于明白穆錦麟為什么娶你了!設圈套害人,睜眼睛說瞎話,你們是如出一轍!要孩子沒有,你只管去告訴魏王好了!我就不信你敢!”
這時拼的就是膽大,暇玉抿唇含淚道:“既然伯母這么說,那就別怪侄媳無情了!”不等她動,靜宸站在她面前,攔住她道:“嫂嫂留步!若是小侄子真的在我們府上,我一定幫你把他平安送回去。但,如果他還在……嫂子那里,咱們就各退半步,行不行?現在大嫂這個樣子,我大哥是不能硬要過繼毓澤了,毓澤還得你來養著,這個你放心。至于其他的,我就把連接東西兩院的門給封上,各過各的日子,兩家不再走動了。你只管帶著毓澤在那邊安然的過日子,決不去打擾你。所以也請嫂嫂手下留情,不要打擾魏王殿下……”
說來說去,暇玉要的就是不受打擾的安寧度日。再說毓澤真的不在東府,上告魏王只是嚇唬他們的,此時對方做出妥協,她決定見好就收。帶著詢問的意味看向錢氏,見錢氏雖恨,卻也沒出口反駁在,知道她亦認可這個決定。暇玉便佯裝啜泣道:“伯母說的也有道理,可能是賀媽媽將自己的孩子帶到府里一并哺育,讓你錯抱了來。我這就回去問問……當然,若是賀媽媽說沒有,我還得過來要孩子。”
錢氏明白自己完全被這個小寡婦給算計了,恨恨的說:“你千萬別過來了,沒聽靜宸說,要將門封上,咱們不相往來了嗎?!”
暇玉抱著那個‘假毓澤’的嬰孩,威脅道:“這般最好!如果有人想叫我什么都沒有!我大不了一把火把家當都燒了,帶孩子要飯,也不便宜外人!”說完,撞開阻路的靜宸,出了門。
坐著轎子回去的路上,她抱著那個府中奴仆的‘家生子’,不停的掉眼淚。越想越后怕,若是今天被抱走的真是毓澤,她該怎么辦?!
回到自己府中,她趕緊讓人把孩子還給他的親生父母,自己則撲倒在床上,虛弱的連喘氣都費勁。好一會才爬起來,讓丫鬟給自己端了一盞溫茶,嘬了幾口,復又栽倒在床上,動也不想動。
她知道,決不能這么倒下,還有好多事需要她做。考慮到家中往后就剩下她和毓澤,府中那些歌姬留著也沒用處,便將管家喚來,吩咐他把那些脂粉打發走。以后府中的錢是用一兩少一兩,雖不能開源,至少要截流。
管家答應后便下去做了,幾日后把賣掉歌姬的銀兩,遞交了暇玉。暇玉本想是把人打發走,結果他卻給賣了。雖有不滿,可她并沒多說什么。不想管家剛走,闌信就跑來告密,說一個歌姬并沒賣掉,而是被管家自己私自留用了。暇玉竟然不知該如何處置這件事了,她本意是打發走歌姬們,只要她們不在府中就好,至于去向隨便。那管家私留的那個歌姬到底算不算做府中的財產?!他自己留下,算不算做霸占?
就像你不要的東西,被人揀去了,算罪嗎?
這期間皇帝駕崩,或許有人感受到了震動,但對暇玉來說,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帝總是不缺人做的,誰做皇帝,和她沒一厘錢的關系。
只是皇帝駕崩,鄒公公忙的沒法出宮,讓浮香得了空,能來陪她了。有個相熟的人說話,暇玉心里才好受了些。
就在暇玉身體養了幾日,漸漸好轉,準備把毓澤接回來自己養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事。比起管家霸占歌姬要大的多——有人要搶占穆家的莊園。
京中權貴在京郊圈地修建莊園,已成風尚。有的莊園,前人修建完,傳給子孫,子孫若是得勢,做上了光宗耀祖的官職,便會繼續圈地擴建。擴著擴著,難免有吞并其他人的宅第的情況。而穆家的莊園就是這樣,里面種植豢養了百種蔬果家禽,基本可以做到‘閉可成市’。穆錦麟一死,就有人一紙訴狀把穆家給告了,說穆錦麟霸占了他庭院,要穆家退地。
暇玉此時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考慮到墻倒眾人推,不知多少人準備借打官司的機會鬧事,不如把對方要的地退還了息事寧人。可轉念一想,如果這次退地了,其他觀望的人定伺機而動,一旦這次松口,餓狼就得前仆后繼的撲上來。
正在左右為難的時候,又有糟心的事傳來,說莊園的仆人和前來要求退地的人發生了沖突。穆家縱然老爺不在了,仍舊強硬,把對方的一個仆人打傷了,結果抬回去,晚上居然死了。這下麻煩了,宅第糾紛變成了人命案。
這一日,小雨淅瀝瀝的下,她記得錦麟走的時候,地上還是厚厚的雪,現在竟然換了季節,下起雨了。
毓澤要長大,還需經歷多少場雨雪呢?這幾日忙著宅第命案,她不得不延緩將毓澤接回來,讓他暫時在外公家再小住幾日。
出神想的時候,有人來報,說李小爺求見。暇玉心道奇怪,這李苒在錦麟被派去做提調官之前就失去了蹤影,錦麟的葬禮,他亦沒出席,這讓暇玉一度懷疑此人和錦麟一樣遇難了。沒想到,他今天自己突然冒出來了。
暇玉由人扶著來到會客的大廳,見李苒坐在椅子上喝茶,身后站著三個錦衣衛校尉,見她來了,他一揮手讓那幾個人出去了。他則拿起一旁的拐杖,杵著站了起來,朝她畢恭畢敬的道:“見過夫人。”
“……坐。”到底怎么回事?她記得李苒可沒什么官職,怎么還帶上隨從了?她落座后,開門見山的問:“李校尉,何事前來?若是吊唁的話……是不是有點晚了?”你是錦麟的發小,結果他的喪葬,你卻人間蒸發,無影無蹤。
李苒放下茶盞,輕咳了一聲:“夫人誤會了,我不是來吊唁的。”
暇玉不客氣的說:“如果不是的話,就請回吧。”她拿帕子遮住嘴巴,不停的咳嗽,算是下逐客令。李苒一下子緊張起來:“夫人,如果是擔心莊園那場官司,操勞過度,大可不必,那家已經把狀子撤回來了。”
暇玉疑惑的問:“什么?為什么?”
“……”李苒苦笑:“您早晚會知道。我這次來……是為了……”
“李校尉,有話請直說。”
李苒苦惱,怎么能把大人還活著這件事,在不經嚇到她的情況下說給她聽呢?當然,按照大人話語中隱含的意思,最好讓夫人理解他,原諒他,這樣他才有臉回去。畢竟回京兩天了,總住在衛所不是個事兒。但如果貿然回家,嚇到妻子或者沒求得原諒,再被趕出來就丟人了。
“……這個……”李苒語塞,他覺得的無論怎么說,都會嚇到吳暇玉。她身體本就不好,若是受到驚嚇暈倒,大人必然饒不了他。
暇玉起身,冷然道:“那就等你想好了,我再來聽李校尉欲何事好了!”說罷,起身就走。
李苒急得不用拐杖就站了起來,在她身后喊:“穆大人還活著!他已經升任了指揮使,此時就在衛所。他說如果你原諒他,他就回來!如果不,他就住到你消氣為止。”他一口氣說完,心想,穆大人,對不住,時間太緊,來不及迂回的說,反正你就那意思,屬下就直說了。
暇玉身子僵住,繼而慢慢轉身,眼淚盈眶:“你,你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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