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玉回頭對孟翔笑道:“快給穆夫人作揖,有了她的認可,說不定你今生真能和我認一個宗祖。”那孟翔眼睛一亮,趕忙看向暇玉,似是在追問她是否承認他的身份。
暇玉別開臉,冷然道:“你們是來看病的吧,別忘了本職。”于是孟翔的眼神瞬間晦暗下去,灰溜溜的跟在嵐玉少爺身后往秋煙居走。還沒入門,就聽里面說說笑笑,這時院里倒洗臉水的丫鬟看到暇玉夫人與嬤嬤們和兩個男人來了,立即端著盆子回去稟告。于是,立竿見影便沒了調笑聲。
暇玉避開嬤嬤們,低聲和嵐玉說:“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哥哥,你應該懂……”嵐玉嘆了聲:“當然懂,浮香和我說了,但是我不愿意毀名聲,所以叫了個幫手來。”朝孟翔招手,拽過他的耳朵嘀咕了幾句,孟翔搔了搔后腦,為難的說:“可是……這,做大夫的怎么能做這樣的事?”
嵐玉哼道:“那便算了,你回去罷。當我們從沒見過你!”說完,面色緩和下來,嘆道:“……有人給咱們的穆夫人不痛快,咱們也得她們點顏色看看,不是?”孟翔這才苦著臉點點頭。
叫孟翔來就是預備著背黑鍋的,反正他問診,假如出了岔子算他頭上。
進了院子,見有正房一間,廂房兩間,暇玉對著正房走過去,浮香趕緊快走幾步給她挑開簾子,她一低頭走了進去,拿帕子捂著嘴巴悶聲道:“妹妹,姐姐我來看你了,方才聽閻姨娘說你們病了,可給我急壞了,這不,馬上叫大夫給你瞧病了。”
這時側臥在床上的女子,背對著來人躺著,秀發披散在背上,一動也不動。這時屋內的丫鬟朝暇玉裝作為難的說:“這個,姨娘從早上起就病了,起不來床,怕是不能給夫人您請安了,她現在睡的正熟,夫人請回吧。”
浮香一翻眼,心里罵這廝好大的架子。暇玉揪著帕子,回頭對嵐玉擔心的說:“大夫,你看,怎么辦?昨天病的,今天連床都起不來了。你們快想想辦法吧。”嵐玉不說話,看向孟翔,孟翔一抿唇,對那丫鬟說:“你去將她叫起來,如果叫不醒,那么人昏迷了,我也沒辦法。咱們只能鎖了院子,聽天由命了。”
剛說完,躺在床上的女子依依呀呀的□□的幾聲,病歪歪的半坐起來:“……是誰來了?”揉了揉眼睛:“是夫人嗎?妹妹我睡的實,沒聽到您來了。”然后罵那丫頭:“死蹄子,夫人來了,也不知叫醒我。”
那丫鬟趕緊告罪,去搬椅子給暇玉坐。暇玉站在原地不動,笑了笑:“妹妹醒了就好。”對孟翔道:“去給四姨娘瞧病罷。”
孟翔拎了藥箱,朝暇玉點了下頭,弓著腰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讓四姨娘亮出手腕。那四姨娘還不知外面的狀況,見暇玉來了,還當是她帶大夫來是打探自己病癥真假的,為證自己的清白,任孟翔問病癥,只往重了編造。問她頭暈不暈,就說暈的幾乎起不來床,問她骨頭疼不疼,就說疼的針扎一般的難熬,問出不出汗,就說盜汗濕了幾床被子了。
“這……這……”孟翔診完脈,回頭看向嵐玉:“好像是……時熱疫……不過還不敢確定,得去看看其他病著的兩位姨娘,才好下結論。”
四姨娘聽了,呆怔在床上:“……會不會診錯了?我只是感染了風寒……休息幾天便好了,怎么會是什么疫癥呢?”
“你有所不知,正所謂‘又如正七八月月,人氣在上,瘟疫大作,必先頭痛或骨節疼,與傷寒、時氣、冒暑、風濕及中酒之人其狀皆相類’。我說的句句可查,如果不信,可查閱《正清說疫》。不過好在時熱疫,恐怖之處在于傳染和引發其他病癥,如果治療得當,可以痊愈。”
暇玉無比同情的看向四姨娘:“……妹妹怎么得了這樣的病。咱們好姐妹還未相識呢,這下可好,要分開一段時日了。”不等四姨娘回答,對孟翔道:“咱們快走,去看看老六和老九,如果確診了,得把這院子封起來。”
嵐玉也擔憂的說:“京郊鬧的就是這種疫癥。瘟疫乃郁熱所致,等封了院子,在院周圍投下通圣散,打開窗門,讓陽氣發泄,就不會造成大面積傳染了。”
兩人一唱一和唬的四姨娘目瞪口呆,怔怔的問:“我真的得了時熱疫?”
暇玉趕忙勸:“別擔心,還沒確定呢,我聽人說是老九見了外面的人帶回來的癥狀。你放心,就算是時熱疫,大夫說了,也能治愈,所以好好養病吧。至于請安那些小事,等妹妹好了,再說吧。”說完,看了浮香,浮香趕緊挑開門簾,讓暇玉和兩位大夫出去。
剩下兩位姨娘的情況簡直是和四姨娘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皆以為暇玉是帶大夫來戳穿她們的,各個往重里說,而孟翔也偏問她們是否熱,疼的癥狀,于是各個給出肯定的答案。
秋煙居鬧了時熱疫的結論便坐實了。孟翔很認真的給開了方子,考慮到吳家和穆家的關系,診金抓藥熬藥自然分文不收,還特意派了個會煎藥的丫頭過來聽使喚。
一番診斷完了,暇玉才回到自己所在的臥房正廳對還在等結論的姨娘們,愁眉苦臉的說:“可不好了,確實是時熱疫。秋煙居我叫人給封起來了,里面的人好之前,大家千萬不要靠近。否則誰沾了,回來傳給老爺,可大事不妙。”
眾人嘩然,十姨娘身邊的人又向后退了一步。
“還有……閻姨娘……你不是住在秋煙居么,你現在也不回去了,就搬去和老十先湊合段日子吧。你們兩個,一個接觸過病人,一個有疑似病癥,請安就不用過來了,沒事的話,最近少跟其他妹妹們走動的好。”暇玉佯裝糾結的樣子說:“老爺剛走,偏出了這樣的事情,為了預防,從明天開始,凡是過來請安的姊妹,我都會發給大夫開的湯藥,藥由我院里的丫頭統一熬,省得大家忘了喝耽誤正事。所以,大家千萬要過來啊。”
都這樣了,誰還敢不來。于是一個個都瞪了眼,咽了下口水,低聲說道:“是,夫人。”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