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的兩個姑姑,有一人嫁給了遼東巡撫庶子為妻,暇玉想來父親是要把自己送到那里去避風頭。雖然對這個辦法持懷疑態度,但既然是父親的命令,她只得遵命。但眼下,她更好奇父親的傷勢。那被拉下的帽檐若隱若現遮蓋的傷口,已經紅腫,帶著半個額頭脹起老高。
“爹……您的傷……”
吳敬仁趕忙道:“啊,這個啊,不小心碰到了,不打緊的。還是你的事要緊。你盡快動身,明早準備好馬車就走罷。”
“不提前寫封信給姑姑嗎?”
吳敬仁心太急反倒把這個忘記了,哪有侄女遠道拜見姑姑不帶父親手書,趕緊補道:“這個為父當然記得了,今晚上便手書一封給你帶上。”怕女兒再提出紕漏來,趕緊借口讓暇玉為出行休息,打發了女兒回房。
方氏不知丈夫和公爹做的打算,真以為丈夫要把女兒送去遼東避穆錦麟。晚上從丈夫嘴里知道這件事后,高興的說:“她自小就喜歡和她三姑姑親近,這回好了,可以在遼東好好聚聚。”
吳敬仁艱澀的附和:“可不是,嘿嘿。”方氏見丈夫要歇息了,還戴著四方頭巾,不解的問:“你那頭巾是租來的?要睡覺了都不摘。”猛地心里起了狐疑,莫不是那外宅給他做的?舍不得脫掉?一把扯下丈夫戴的方巾,瞧見額角紅腫的傷口,唬了一跳:“你這是怎么了?被誰打的?”
“不小心碰的。”吳敬仁遮住傷口,往床上一躺:“睡覺罷。”方氏扳過他的身子,戳了那傷口一下:“傷口棱角分明,我看著像是被你那藥箱砸的。”她眼睛一轉,驚呼:“是遲德航打的?”
見瞞不住了,他說道:“咱們也算是因禍得福。穆錦麟這么一鬧,反正遲家是不想接暇玉過門了。但他們覺得氣不過,又不敢去找穆錦麟,只能打我一下消氣。這樣挺好,婚約一筆勾銷了。我已抹過藥了,沒大礙,怕爹瞧到,才一直戴著方巾。”
方氏聽了,抖抖眉:“也罷。他家那兒子一臉短命相,等咱們暇玉從遼東回來,再選個好人家做少奶奶。”
吳敬仁不表態,待妻子吹燈上床后,側身背對著妻子裝睡,一夜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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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出遠門,除了家里指定的兩個老嬤嬤路上照顧她外,暇玉把自己貼身伺候的兩個丫鬟浮香和綠影亦都帶上了。早晨收拾停當,到廳堂辭別父母,暇玉沒看到祖父,便道:“女兒去給祖父大人辭行。”
“不用去了,你爺爺最近試一個方子,這會正忙。你去姑姑……那里,他放心。快出發罷,到傍晚趕不到周邊縣里的客棧,就糟了。”
在父親的催促下,暇玉出了門。坐上馬車后,接過父親遞上來的書信,貼身放好,對父母笑道:“爹娘放心,我一定聽姑姑的話……”話還沒說完,就被父親拉下簾子喊了聲:“出發。”硬生生給送走了。
出門在外才知家的好,平常這會她用了早飯正在屋里看書,而現在,她顛簸在不知何時到目的地的路上。均勻的顛簸讓她頭暈腦脹,才出了京城,她就無精打采的靠著車壁上了。浮香見了,道:“小姐,奴婢想從后面的馬車上給你拿個引枕墊著,能不能讓馬車停一下?”
她正好疲倦,點頭道:“也好,我正好歇歇。”要不說這身子羸弱,這點旅途勞頓都受不住。
跟來的宋嬤嬤忙阻攔:“馬車跑的正順溜,這么停了,再跑起來不容易,小姐莫不如再等等。”
想到旅途還長,前面吃不了苦后面更熬不住了,暇玉便道:“那就依嬤嬤的……只是不知道還需要我撐多久。”
“小姐放心,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宋嬤嬤眼中閃過的精光,弄的暇玉一怔。
又行了一段路,倒是另一輛馬車停了下來,于是暇玉坐的這輛只得停下來詢問狀況。原來是坐在后面那輛車的綠影暈車,吐的七暈八素。同輛車的林嬤嬤本不想停車的,奈何綠影吐的厲害,才不得不停下來讓她歇息。
“這才是第一天就這樣,以后可怎么辦。不如這樣,林嬤嬤你帶綠影回京去罷。”暈車可不是說能吐著吐著就習慣的事。暇玉說完,宋嬤嬤第一個反對:“小姐,您只留浮香姑娘伺候您,怕是人手不夠用,還是帶上綠影姑娘吧。”
“一路上有你和浮香就夠了。到了遼東,如果需要,三姑姑家的侍女暫時借來一個就是了。”
“這……”宋嬤嬤不知該怎么說好,自家小姐可不是去享福的,多帶個人伺候沒壞處。
此時吐的差點翻白眼的綠影揉了揉眼睛,說了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這是什么路,不像是去遼東的啊……至少我當年進京走的不是這條。”綠影的老家在關外,當年被人牙子帶進京,想著總有一天要回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故此記得清楚。
這么一說暇玉也覺得奇怪了:“既然是去遼東,怎么這條路這么僻靜?嬤嬤,您得說清楚了,否則這馬車不能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