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的如此明白了,可吳敬仁仍然不想聽懂:“李校尉說的有道理,是該為女兒選門好親事。可是太醫院同僚中有兒子孫兒的,只有遲院使的孫子年齡合適。”
李苒道:“怎么,就打算在太醫院一棵樹上吊死了?”
吳敬信眼看事態失控,朝那幾個歌姬使了個眼色,鶯鶯燕燕們立即放下琴具,笑盈盈過來斟酒,有個眼尖的,拉過李苒勸酒。他是個見漂亮女人就走不動步子的人,立即笑嘻嘻的等著那歌姬給他斟酒。
這時就聽穆錦麟冷笑一聲:“真是個不識趣的老東西!”筷子一甩,起身就走。李苒驚的嘴巴微張,當即瞪了吳敬仁一眼,道了聲:“不識趣”也急急的跟上了穆錦麟的步子。坐在屋內的吳家兄弟,就聽一行人將樓梯板踩的咣咣響,不多時便徹底安靜了。傻愣愣坐在椅上的吳敬仁,側頭看了眼弟弟:“該怎么辦?”
暇玉是哥哥的女兒,吳敬信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獻出侄女給禽獸這種話。吳敬仁呵呵傻笑了兩聲,突然起身,朝樓下奔去,到了酒樓前,正見穆錦麟準備蹬馬離開,忙上前拽住馬韁,大聲說:“定是這里的酒菜不合大人胃口,如果大人沒盡興,不如到我宅上繼續暢飲。”
穆錦麟仰著下巴,淡淡的說了句:“既然你有心,那好吧。”然后對身后的隨從們道:“你們可以先回衛所了。李苒,你跟我一起去。”李苒樂呵呵的應道:“是。”這時吳敬信打樓上下來,聽到這番話,心里不是滋味,但是既然大哥允許了,他這個做弟弟的只能奉上笑臉,歡迎穆錦麟夜入吳家大宅。
夜已深,吳家都準備休息了,突然聽說吳敬仁和吳敬信兄弟把錦衣衛同知穆錦麟這個時候弄到家里來了,全家上下立刻重新穿衣戴帽,在大廳站好,拜見穆大人。穆錦麟掃了圈沒看到想見的人,臉端的老長,李苒心領神會,皺著眉朝吳敬仁使眼色。
吳敬仁到了家,看到一家老小,剛才那股沖勁,消退了大半,這會冷靜了,后悔起自己的莽撞來的,這大晚上把這尊瘟神請到了家里,要是不滿足他的無理要求,如何送的出去。手心手臂都是肉,這世上哪有為了救一個孩子把另一個孩子搭進去的父母。
“吳太醫不是請我來吃酒的么,那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端上來罷。”穆錦麟意興闌珊,懶洋洋的說。吳敬仁騎虎難下,只得到硬著頭皮命令廚房熱菜端酒。等酒水來了,穆錦麟小抿了一口,就把酒杯擱下了,看樣子是味道不滿意,不打算再飲了。然后撐著下巴盯著吳敬仁看,看的吳敬仁滿頭冷汗。
此時穆錦麟悠悠的說:“令郎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大,畢竟齊御史拿了藥方是準備獻給皇上的。吳太醫想必知道,他這個人,平時最愛鼓弄丹藥,曾獻過藥方給孫閣老,使孫閣老‘洗之復起’,上面對他關注的人不少。他死了,死的蹊蹺,死因多少人盯著呢。可巧你們吳家背運,好心辦錯事,惹上了這門官司。說小,他不按照令郎的吩咐,服藥后行房自己找死,他的死和令郎關系不大。”
李苒在一旁附和:“調查清楚,出了文書,令郎即刻出獄。不過,嘖嘖,調查不清,就說不定了,在詔獄里關了十幾年二十幾年的大有人在。”
吳敬信試探著問:“調查這案子,有勞錦衣衛諸位了,缺查案的銀子,大人只管直說,吳家一定會傾其所有全力協助各位。”
穆錦麟冷笑一聲:“我們缺你家那幾兩銀子花?”
既然不要錢,那肯定要人。事已至此,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明顯手背的肉掐起來更疼些。吳敬仁心虛的說:“大人不如喝杯清茶解解酒,小女存著幾種香茗,叫她挑個大人喜歡的,為大人沏茶可好?”
穆錦麟終于展露笑顏:“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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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玉原本已經睡下了,半夢半醒間聽到有人叫門,便坐起來,讓浮香去看看是誰。浮香拖著燭臺到門口,打開門一眼,見是夫人,立即請進屋內。暇玉則披了件衣裳,坐到床沿邊問道:“娘,這么晚了,您怎么來了?”
難道想和自己說,爹養外宅的事情?
方氏看著無辜的女兒,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口。暇玉越發奇怪了:“娘,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詔獄里傳來不好的消息了?”這么一說,自己竟也怕的心臟漏跳了半拍似的。
叫已經卸簪批發的女兒大半夜的見陌生男人,自己的行為有失為人母的資格,越想越哀涼,她跌坐在椅子上:“叫我怎么說的出口,哪有我這樣做母親的。”
暇玉皺眉:“到底怎么了?您不說,我更擔心。”
“穆錦麟在府上,你爹叫你去給他沏茶。”
暇玉腦海里就三個字‘不能去’。哪朝哪代也沒這樣的事兒,大半夜的叫醒未嫁的女兒面見陌生男子。暇玉回答的干脆:“娘,我不能去,這種事傳出去,咱們以后怎么抬頭見人啊。”
方氏一闔眼:“可不是。”須臾起身對暇玉道:“好女兒,你把門關好,娘就說你身子不好,已經休息了,斷斷不會叫他今夜見你。”
這番話說的,根本像家里闖進了一個暴徒。送走了母親,暇玉將門關牢,沒心思再睡,過了許久,不見母親折返,才忐忑的重新上床躺下了。
穆錦麟從小到大,只要剛做的事情掛上了心頭,就一定要達到目的,不管是三伏天吃冰,還是三九天看花,只要想,一定得滿足他。本來想見的心思還沒那么強烈,但他們如此藏著掖著,反倒激起了他的興趣。吳暇玉,他見定了。
這時吳敬仁得到丫鬟從夫人那邊帶來的消息,說小姐不舒服已經睡了。他又失望又輕松,如實跟穆錦麟說:“穆同知,小女身子不適,已經休息了。不如明日罷,明日等她身體好了,我帶她來給大人請罪。”
穆錦麟一肚子的火,但面上卻笑的燦爛,只捏緊手中的薄胎白瓷酒杯,道:“明天?好,那本官就等明天。”轉頭問李苒:“現在是什么時辰?”
“回大人,是亥時。”
“離我去衛所還有三個時辰,我等的起。”說完,當真端坐在椅子上,等待起來。李苒心里暗罵吳家不會辦事,這不是成心調戲穆錦麟呢么,把人勾來了,說了句女兒睡了,便想推辭過去。他走到吳敬信耳邊,抿了下唇低聲道:“你要是想讓吳澄玉活著出詔獄,就別拿咱們大人的心思不當回事!”吳敬信也不知事情怎么就到這一步了,左右為難,只得低聲說是是。吳敬仁急的一后背的冷汗:“我再派人去,把暇玉叫醒。”
“不用,我等她醒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