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搖頭，一陣沉默。

張野哽咽說道：“師傅，你不覺得呂樹說得是對的嗎，你看看世間，充滿了仇恨和憎惡，充滿了爾虞我詐和不擇手段，師兄這么善良，沒人會為他求情，連老天都不放過他，我佘刀門的截運經里也一再強調，良善之人天生氣運就弱，憑什么？”

“小野，你師兄的死，為師也很難過，你要學會接受現實。”我安慰道。

張野搖頭，聲音逐漸平穩道：“師傅，惡人當道，如果作惡沒有成本，那這個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我當年也曾懷疑過佘刀門存在的意義是什么，截取山河氣運，截斷他人氣運于一身，我以為這是作惡，曾經還內疚了很久，如今我是想明白了，我祖上起于戰亂，世代游歷天下，散盡家財，也散了我這一脈的氣運，我的親人都被惡人所殺，他們若不幫我逆天改命，想來如今我也已經成了他人的刀下亡魂，你說的對，我要學會接受現實，就像接受爺爺的死，接受小皇子的死，接受師兄的死，也接受不久之后你的死。”

“張野，你怎么跟你師傅說話的，教主洪福齊天，怎么會死呢？”楊萬里說道。

“不用自欺欺人了。”張野說道。“師傅不過是那百世道人棄之不用的玩偶罷了，百世元神出走之后，師傅的氣運如同凡人，已經經不起這大世洗禮，體內的元神也弱小得可憐。”

“放肆，張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師傅再怎么樣也輪不到你在這里說三道四！”楊萬里吼道。

張野眼中噙光，抿然一笑，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師傅，師兄可能沒告訴過你，他這幾年一直重復在做一個夢，他夢見小皇子死在你的懷里，臨死之前嘴里還一直重復著一句話。”

“什么話？”

張野說道：“我叫徐立。”

我聽聞此，心中悲慟，難以釋懷。

張野說道：“師傅，我能看得出來，那張太平是不會放過你的，你的肉身擁有強大的創生之力，還擁有無限氣海，十萬樽寶瓶氣導氣，一旦你成就地仙，那就是無敵之體，也是你殞命的時候，你太可悲了，你修煉的金丹成全了蚩九黎，豢養的元神成就了張太平，你的肉身最后也會不屬于自己，從頭到尾，你只不過是一枚被人擺布的棋子罷了，我很感激你這些年的教導，本來這次我是想和師兄一起進昆侖尋找昆侖仙胎送給你作為你的壽辰之禮的，現在看來不必了。”

張野說完，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我望著張野離去的背影，呼了一口氣，像個垂垂老矣的老人。

“教主，您保重身體，昆侖仙路打開了，我陪您一起去昆侖，有郭奇在，他會幫教主您尋找到您想要的仙緣。”楊萬里在身后說道。

我搖了搖頭，望著面前袁龍沙化作的灰燼輕聲說道：“我有些累了，你能護著我睡一會嗎？”

“教主放心睡，萬里就在旁邊守著您，哪也不去。”楊萬里說道。

我點頭，緩緩閉上眼睛。

夢里一片漆黑，四下無聲，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看見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從黑暗的角落里走出，眼神里余驚未定。

夢里的徐涼四下張望，似乎是習慣性地抬頭仰望，在尋找著終年追殺他的邪神，直到走了很長時間都沒再看到邪神的身影，他這才松了口氣，先是笑了笑，很快又哭出了聲。

“師傅，你別哭了。”一個聲音從身后響起。

徐涼轉身，緊張地看向聲音來源處，卻發現是一名少年。

少年天真無邪，正是袁龍沙。

袁龍沙的身上發著光，笑靨明媚，他抬起手指指向我說道：“師傅，別傷心，我來為你開啟真正通往昆侖的仙路。”

徐涼抬起手，和袁龍沙指尖觸碰的剎那，忽然從夢境里驚醒。

我睜開眼睛望向自己的手，發現手中不知何時竟握著一枚奇怪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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