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了旁人來聽可能一頭霧水,但兩人都心知肚明在說些什么。
顧清嵐只覺得心臟猛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抿了抿唇,盡力克制才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是,我認出您來了。”
是十年前那個暴斃身亡的姜太后。
也是那個把持朝政幾載手腕狠辣性情坦率的傳奇女子。
當年她死的倉促,剛聽到消息的時候顧清嵐甚至以為這又是她的惡作劇,畢竟她就是這樣的人,天底下所有的人在她眼里都是陪玩。
可她真真正正地死了。
顧清嵐直到現在仍然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心情。
他很遺憾,也很后悔。
若是早知道她會死的這般突然,那時他就該答應她留在宮中,也不至于像現在這般連祭奠她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與她的名字出現在話本之上。
“娘娘,您還活著,真是太好不過了。”
顧清嵐臉上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姜蘭君眼中飛快地掠過殺意。
悄悄握緊藏在袖中的匕首,皺了下眉,沉聲問道:“你是怎么認出我來的?”
連裴鶴徵都不能肯定她的身份。
顧清嵐又是怎么認出來的?
聞,他便解釋道:“您還記得陳老夫人壽宴那日,您給她送的那幅畫嗎?當時我便覺得筆法有些熟悉,于是壽宴后,我又到陳家借了那幅畫仔細看了看。”
姜蘭君皺起了眉。
糟了,她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按理來說這世上本就沒有多少人能以筆跡認人,偏偏顧清嵐是個意外。
當初若非看他是個才子又頗有幾分姿色,她也不會把人招進皇宮,不曾想這竟然成了他認出自己的原因。
……比起他,裴鶴徵與她算得上朝夕相處。
那他是不是也認出自己來了呢?
“我雖與您相處時日不多,卻是時常交流詩歌畫作。”
顧清嵐臉有些熱,道:“再加上您曾賜過我不少墨寶,這些年我日夜觀看,故而我對您的筆法很熟悉,一眼便認出那是您畫的。”
“……”
說話就說話,他臉紅什么?
姜蘭君沒有放松警惕,而是問道:“那你想做什么?”
看清她眼中的戒備之后,顧清嵐這才從失而復得的情緒中脫離出來,連忙解釋道:“您放心,我沒有將您的身份告訴任何人!”
“此番來亦是因為擔心您的安危,并無他想。”
姜蘭君沒吭聲,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顧清嵐心里有些懊惱,早知道他方才就再努力克制一些,起碼讓她先信任他了再和盤托出。
這下好了,被她懷疑了。
“我知曉娘娘此番出現是為了重返京城,顧某愿效忠于您,唯您馬首是鞍。”
顧清嵐不假思索地道。
姜蘭君沉默片刻,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她給顧清嵐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橄欖枝,甚至許諾了高官厚祿,連爵位都能給出去。
但他都拒絕了。
拒絕得十分干脆,不留余地。
當初他說什么?
“草民只愿縱情山水詩畫間,此生不愿踏入仕途汲汲經營,還望娘娘高抬貴手。”
“若您執意要留下草民,某自然不會抗旨。”
“唯愿娘娘賜我一根白綾了結。”
姜蘭君揚起頭看著他,淡淡地吩咐道:“低頭。”
顧清嵐愣了下,照做。
等兩人視線平齊的時候,她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拖到了自己的面前。
“告訴我,你為什么改變了主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