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頭有姜蘭君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
畢竟已經都已經過去十年了,足夠朝廷上的人換上好幾茬了,光是恩科起碼都開了兩三次。
姜蘭君很遺憾地發現,她當年的黨羽真的全都被清算得一干二凈。
不過也是,她這人對敵人雷厲風行心狠手辣,但對自己人卻是不錯的,給心腹們安排的職位都是各個重要且能掌握部門命脈的重要職位。
在她死后,這些人是必然要被清算的。
說不定就是裴鶴徵下的令……想到這兒,姜蘭君微微偏頭睨了裴鶴徵一眼,就見他慢條斯理地將清蒸鱸魚里的蔥絲一根根仔細挑了出來。
“?”
姜蘭君愣了一下,他也不吃蔥嗎?
似乎是她看得有些久了,裴鶴徵一抬頭,她就猝不及防地和他的黑眸對上,剎那間四目相對。
她有些驚訝地挑眉。
倒也沒藏著掖著,索性也拿了雙新筷子與他一并夾起了里頭的蔥絲,彎眸笑道:“這種小事交給學生來就好,萬一累著老師了可怎么是好。”
裴鶴徵淡聲道:“不累。”
此話一出,桌上另外兩人都紛紛看了過去。
裴知行見狀也連忙湊起了熱鬧,從前他與小舅舅同桌吃飯的次數很少,到現在也摸不清他到底有什么喜好,似乎他每樣菜都會動一點,但也僅此而已。
看著這盤幾乎沒動過的鱸魚,他感到有些奇怪。
……他記得小舅舅好像不挑食的啊。
這種光挑蔥卻不吃魚肉的,是什么神仙好性子啊,他從前怎么沒有發現?!
裴知行當然不會發現——
因為真正挑食的人是姜蘭君。
而裴鶴徵只不過是將這些年逐漸生疏的手藝重新撿起來而已。
畢竟在他的記憶里,從皇后一路當到太后的姜蘭君,幾乎是從入宮的第一天起就把她在國公府養出的那副金尊玉貴的性子貫徹得人盡皆知。
蔥不吃胡蘿卜不吃姜不吃燙的不吃溫的不吃涼了也不吃。
雞蛋太腥不吃且只吃蛋羹其他一概不吃,鹽放多放少都不吃,肉太肥不吃太瘦不吃,太油膩不吃太軟爛不吃太硬不吃……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御膳房從她入宮的第一天起就被折騰的宮正跑去先帝面前哭訴告狀。
可宮正再能哭,卻也沒有她能哭。
于是她理所當然地得到了指定御膳房宮正的權利,在宮里安插了她的第一個心腹,后來無論旁人再怎么撬墻角,御膳房永遠都是鐵板一塊。
這些宮闈之事,裴鶴徵本來是不該知道的。
可他私下與她共進過幾次膳食,直到那時才明白她在傳中的嬌縱與傲慢究竟是從何而來。
也明白了為什么那么多的人對她又愛又恨。
裴鶴徵夾了筷魚肉放進姜蘭君的碗里,看著她淡聲道:“前兩日聽江大人提起過,你愛吃魚,既然愛吃那便多吃一些。”
“?”
江瑞那老登還知道這個呢。
姜蘭君微怔,盯著那塊魚肉看了片刻后,她笑著向他道謝:“多謝老師的好意。”
“……但我爹大抵是記錯了,我向來不愛吃這種水腥之物。”
裴鶴徵聞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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