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喜歡到尚學宮視察,這已經是咸陽城內公開的秘密了。
趙凌打量著他這一身裝扮,不禁失笑:“韓太尉身著布衣行走于尚學宮,不覺得有失身份么?”
韓信整了整衣袖,坦然道:“陛下此差矣。衣裳不過蔽體之物,穿著舒適便可。在這求學之地,臣以為布衣比朝服更為相稱。”
兩人并肩在尚學宮的回廊間漫步,夏初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廊外傳來學子們瑯瑯的讀書聲,與庭院中的蟲叫鳥鳴相和。
“太尉隨朕入咸陽已近一年,還未曾回過故里吧?”趙凌忽然問道。
韓信目光微動,聲音平靜:“臣父母早逝,故鄉已無至親。打算在新歲前回去祭掃先人。”
“太尉如今位極人臣,正當衣錦還鄉。需要什么儀仗,盡管開口,朕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回去。”
出乎趙凌意料的是,韓信毫不猶豫地婉拒了:“陛下美意,臣心領了。但祭奠先人貴在誠心,不必興師動眾。臣獨自回去便好。”
“哦?”趙凌停下腳步,轉身凝視著韓信,“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太尉如今功成名就,卻要悄無聲息地回鄉,這與不歸有何分別?”
韓信微微一笑,目光越過廊外的梧桐樹,望向遠方:“陛下,臣的雙親早已不在人世。這富貴榮華,他們看不見,旁人知不知道,于臣而,又有什么要緊?”
趙凌瞇起雙眼,想起記憶中那個截然不同的韓信。
歷史上,韓信在攻占了齊國故地后,便派使者向劉邦請求封自己為“假齊王”,以穩定齊地局勢。
劉邦起初大怒,但在張良、陳平的暗示下,意識到必須籠絡韓信,便順勢封他為真正的齊王。
后來在垓下之戰,逼得劉邦答應裂土而封才愿出兵圍攻項羽,最后改封為楚王,因為韓信的家鄉淮陰屬于原來的楚國地區,韓信要的便是衣錦還鄉……
“朕記得,淮陰城中曾有人欺辱于你,也有人在你困頓時施以援手。太尉難道不想風風光光地回去,一雪前恥,報答恩情?”
韓信聞,神色依然平靜如水:“陛下,昔日欺辱臣的人,不過是臣命途中的一段坎坷。既然已經跨越,便無需再回頭計較。”
“至于那些施恩于臣的善心人,臣早已派人送去金銀酬謝。此次回鄉,若能當面致謝,便是最好。”
他的語氣淡然,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這番超然的態度,讓趙凌不禁在心中暗暗贊嘆。
眼前這個淡泊名利的韓信,與歷史上那個執著于榮歸故里的韓信,已然判若兩人。
趙凌注視著韓信平靜的側臉,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位本該睚眥必報的兵仙,在尚學宮學習不到一年的時間,竟然已經超越了那個需要靠外人認可來證明自己的階段。
道家是有真東西的。
趙凌說道:“近段時間蓋邱先生去了嶺南,河上公也要去巴蜀辦事,尚學宮道家便靠太尉授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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