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即便沒有歷史上的黃巢,也未必不會有人高喊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號角。
河上公聽得心神震動。
始皇帝化身天帝,臨塵始皇廟之事,鄒玄親眼所見,多方佐證,已由不得他不信。
如今趙凌親口說出老子、莊子皆已受封神位,這是否意味著,修行之人,真有證道飛升,長生久視的那一天?
原本古井無波的心境,此刻竟泛起劇烈漣漪,河上公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急促了幾分。
他選擇相信趙凌的話,因為皇帝若真想對付道家,手段多的是,完全無需如此大費周章,編織這樣一個恢弘而縹緲的謊。
事實上,道家以莊子為代表,本就主張“小國寡民”,對政治權威持有批判態度,傾向于個人隱逸,如莊子本人便曾拒絕楚王聘任。
但這并不妨礙道家思想在亂世之時,成為有識之士入世抗爭、揭竿而起的精神資源。
畢竟任何學說,都會隨著時代演變而不斷發展、豐富。
趙凌此刻需要的,正是道家學說中那份超脫與思辨的精神,來平衡過于嚴密的儒家綱常與法家律令,讓天下百姓的身心能夠有所依托,不至于被完全禁錮。
他所追求的,是真正意義上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絕非一句空洞的口號,而是他決心踐行的宏愿。
河上公沉吟良久,終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由衷感慨道:“若后世之君,皆能如陛下這般深思遠慮,胸懷萬民,實乃天下蒼生之福。”
趙凌卻緩緩搖頭,目光穿越庭院,仿佛看到了遙遠的未來:“后世?無論朕今日如何努力,都難以避免未來的動蕩與紛爭。”
他引述《道德經》之,語氣帶著一絲冷峻的洞察:“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得道之人。”
他隨即自嘲地笑了笑:“或許朕之所為,正是以帝王之權柄,強行推行天道,這本就違背了‘人之道’的常情。”
“人世間的法則,往往就是掠奪不足者的,來供奉那些已經富足有余的。再過三五百年,依舊是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歷史循環的淡然:“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只要后世子孫,心中能永遠銘記始皇帝天下一統的宏愿,并將其傳承下去,便已足夠!”
河上公聞,面露驚詫與不解,他忍不住問道:“陛下……難道不希望大秦江山,傳至萬世,永不斷絕?”
趙凌縱聲大笑,那笑聲在靜謐的庭院中回蕩,帶著一種超乎時代的灑脫與不羈:“世間豈有萬世不滅之王朝?朕在時,自當竭力而為。至于朕死后……”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石破天驚:“哪管它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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