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離鄭府也就二里地,片刻之后官轎在鄭府門前落下,護衛掀開轎簾,鄒維璉欠身從轎里出來,整理一下衣冠后,負手站在鄭府門前。
鄭芝鳳從馬上跳下,剛要請鄒維璉入府,鄭府的大門忽然緩緩打開,一身熊羆補服,英姿挺拔的鄭芝龍笑著從門內迎了出來,來到鄒維璉身前便要行大禮。
鄒維璉心中膩歪,但面上含笑扶住鄭芝龍,笑道:“鄭將軍端的是一表人材啊!幾年不見,還是如此豐神俊朗,老夫卻垂垂老矣!”
鄭芝龍順勢直起身子,笑道:“老大人說笑了,自幾年前一別之后一直未曾得見大人,一官甚為掛念,沒曾想今日又能當面聆聽老大人教誨,一官幸甚,老大人,請!”
不愧是從年輕時便與各色人等打交道,鄭芝龍的確是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之輩,鄒維璉暗道。
鄒維璉當先邁步入府,鄭芝龍落后半個身子陪著,鄒維璉的幕僚張維鳳落后幾步由鄭芝鳳相陪,鄭芝豹遠遠跟著,不愿上前摻和,巡撫衙門的人自有鄭七招呼道另一個院落里等待。
穿過無數亭臺樓閣,終于來到鄭芝龍兄弟幾個前番吃酒的大堂之內,鄭芝龍恭請巡撫上座,然后自己和鄭芝鳳,鄭芝豹陪坐在下手位子,張維鳳則立在了鄒維璉身后。
眾人坐定之后,鄭芝龍拱手笑道:“老大人可是貴客稀客,不知此來有何見教?一官素知大人清廉之名,但好容易來到這偏僻陋室,一官還是要請老大人好好的喝一杯才是,還望大人賞臉啊,哈哈哈!”
鄒維璉暗里撇了撇嘴,心道:你這要算陋室,那我家直接就是茅坑了。
面上卻是笑容有加道:“今日鄭將軍便是不管飯,老夫也不走了,非要好好吃你一頓不可,老夫可是有好事告知啊,哈哈哈!”
鄭芝龍心中略感不耐,笑道:“到底是何好事?還望老大人直相告!”
鄒維璉收起笑容,鄭重道:“有圣旨給你,圣上知你兄弟幾人不耐繁文縟節,特意傳口諭給老夫,要你不必擺設香案接旨,可見圣上很看重你等,呵呵!鄭將軍,你升官了!”
接著,一名錦衣校尉手捧明黃色上有祥云圖案的綢緞卷軸走上前來,鄒維璉起身向北拱手致禮,然后雙手接過圣旨,鄭芝龍趕忙起身來到近前跪下,鄭芝豹、鄭芝鳳也跪倒他身后。
鄒維璉將圣旨交到他的手中,肅聲道:“圣上夸贊你內平群寇,外御強敵,特此簡拔你為福建總兵,蔭長子森為錦衣衛百戶;你之亡弟芝虎署總兵銜,蔭一子為錦衣衛百戶;芝豹擢為福建總兵麾下參將,芝鳳為游擊將軍,鄭總兵,圣上非常看重你,你可要好好為朝廷效力,以報圣上之恩啊!”
鄭芝龍神情也變得莊重起來,轉向北面磕頭謝恩后,捧著圣旨站起身形,對鄭芝鳳道:“老四,去敦仁閣設置香案,將圣旨供奉于上!”鄭芝鳳雙手接過圣旨,應聲而去。
幾名錦衣校尉將幾人的官服告身腰牌等物放于桌案之上,鄭芝龍還比較矜持,鄭芝豹則抓耳撓腮,一副喜不自勝的樣子。
鄭芝龍喜氣洋洋的吩咐鄭七,在鎮上擺三天流水席,所有軍民百姓盡情吃喝,每戶百姓家發銀三兩,所有名下弟兄每人發銀十兩。
鄒維璉等人不僅暗自咋舌,這得多少銀子啊,怪不得都說鄭芝龍富可敵國,果然名不虛傳啊。
鄒維璉嘆息一聲,捋須不語,鄭芝龍見狀心道:戲肉來了。
趕忙問道:“老大人有何憂心之事?不妨直,只要一官能幫得上忙的一定盡力!”
鄒維璉皺眉道:“鄭總兵果然豪富啊,這排面怕不得幾千兩銀子吧?唉,本官聽聞圣上因為國庫枯竭,不得不拿內帑支付剿賊抗奴所需費用,宮內的皇后皇子們一頓飯甚至只有幾個菜,圣上所穿內衣之上竟然補有補丁,老夫聞之不由心下發疼,雙目落淚!”說道后面幾句,鄒維璉眼眶內已經蓄滿淚水,張維鳳也是嘆息不止,幾名錦衣校尉也是頭垂了下來。
鄭芝龍兄弟幾個頓覺尷尬不已,原本場內歡快喜悅的氣氛迅速冷卻下來。
鄭芝龍咳嗽一聲,道:“下官原以為圣上身為天下之主,本該是富有四海,老大人不說的話,下官真不知此中內情。圣上如此厚待,下官理當厚報圣恩,這樣吧,下官給圣上輸銀十萬兩,以資朝廷剿賊之用,老大人,您覺得還成嗎?”
鄒維璉用衣袖輕拭眼角,勉強笑道:“鄭總兵有心了,十萬兩對于個人來講,足可供一家數十代享用了,但對于諾大的朝廷來講,實在是杯水車薪啊!唉,不說這個,咱們今天是為鄭總兵幾人祝賀來的,說這些不免掃了主人的興致,走,咱們喝酒去!”
鄭芝龍趕忙起身帶路,眾人步出大堂,穿過長廊來到一處花廳之中。
時值初冬,北方已是寒氣漸重,人們已經穿起厚重的衣服,嶺南卻是氣候宜人,花廳四周具是花木盆景,環境幽雅。
廳內擺放兩桌酒席,桌上滿是珍饈美味,一桌在主廳,另一桌在偏廳,鄭芝龍肅手請鄒維璉坐在主位,張維鳳次席,鄭芝龍和鄭芝鳳作陪,鄭芝豹則陪同幾名錦衣校尉坐在了另一桌。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