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尸位素餐之輩,怎能竊據高位而不為?自當是罷職回家!”溫體仁慷慨激昂道。
朱由檢揮手道:“諸卿退下吧,朕乏了。”
諸臣行禮告退。
出了暖閣很遠后,王應熊開口道:“溫閣老,為何讓孫承宗出任宣大?不怕他拿捏住那幫軍漢后幫他立功?到時圣上再讓其入閣如何是好?”
溫體仁嘆道:“按照圣上果決的性子,今天要是不讓一步,圣上說不定不經廷推,直接拔擢入閣,到那時你我如何自處?至于其以后立功與否,且看著吧。”
“梁廷棟可是四時節禮不斷啊,諸位可別說沒收!”
王應熊與梁廷棟是兒女親家,其長女嫁給梁廷棟長子。
溫體仁停住腳步,面無表情的開口道:“老夫從不收任何人的禮,王閣老自重!”
說罷拂袖揚長而去。
王應熊氣的臉色發白,張至發趕忙打圓場道:“王閣老切莫生氣,待過去這段風頭,再尋機起復就是!”
王應熊恨恨的道:“你不收是因為不敢!滿朝文武,有多少人看你不順眼,你要敢收禮,彈劾的折子能堆滿圣上的書案!虛偽小人,哼!”
其余諸人盡皆默然,王應熊氣呼呼的疾步而去,眾人跟在后面出宮而去。
幾天以后,奉旨探視孫承宗的王承恩回到了乾清宮,朱由檢得悉孫承宗一同而來,隨即召見了他。
對于這位大名鼎鼎的明末忠臣,朱由檢從內心里敬佩不已,抵抗異族以身殉國,明知必死仍奮戰到底,這才是民族氣節,也是支撐起這個民族的脊梁。
孫承宗欲行大禮參見,朱由檢忙起身攔阻,但孫承宗還是堅持著拜了一次,然后才在王承恩搬來的錦凳上坐下。
朱由檢微笑著道:“本來想等孫先生歇息一夜再召見,但朕是個急性子,還請孫先生見諒,這一路辛苦了!”
“圣上召見老臣,必為國事,何來辛苦一說!臣年齒雖長,但身子骨還硬朗,還能再為朝廷效力幾年!”
孫承宗聲若洪鐘,底氣十足,年輕時踏遍大明邊關,練就了一副好身板,雖已經七十三歲,但絲毫沒有老態龍鐘的樣子。
“看到孫先生強健如昔,朕很是高興!此次召見先生,乃是有重任欲托付與你!”朱由檢溫道。
孫承宗站起身形,拱手道:“圣上但有所托,盡管吩咐便可,老臣自問尚有些許能力,尤以對九邊之事甚為熟知,不知陛下要將老臣遣往何處?!
朱由檢忙道:“孫先生請坐。朕正是深知先生熟知邊事,所以欲將宣大總督之職交于先生,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孫承宗聞一愣,開口道:“莫非韃虜又起邊釁?宣大一線朝廷有重兵駐守,楊國柱、虎大威皆是久駐邊關的大將,韃虜這些年已經式微,該不會大規模用兵尋釁吧?難道總督壓制不住這些驕兵悍將不成?”
朱由檢贊許的點頭道:“孫先生所甚是!我朝兩百年來的持續打擊,韃虜部落間分化嚴重,許多年來也未曾再出現雄才偉略之人,一個徹底分裂的民族對大明已經構不成大的威脅了,現下惟憂建州耳!”
孫承宗道:“圣上明見,建奴實乃我朝之心腹大患,如不加以遏制,早晚必受其反噬!老臣自天啟元年主持遼東始,與建奴打了十年交道,眼見其日益壯大。
老奴努爾哈赤與現今奴酋黃太吉,具是胸有溝壑之人,其崛起之勢已成,遼東局勢很可能會糜爛不堪,臣本以為此次圣上會將臣重新派往遼東任職,沒想到會是宣大一線!”
朱由檢微笑道:“朕自是知道薊遼的重要性,但也知道遼東局勢的復雜性,想要徹底扭轉局勢尚需很多時間。
現今遼東尚能勉強維持,當務之急是肆虐中原的流賊,攘外必先安內,只有先把腹心之患解除,才能騰出手來全力解決邊患!”
孫承宗拱手道:“圣上所臣不敢茍同,臣認為建奴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至于流賊,大部分不過是手拿木棍的饑民而已,如果洪督、盧督剿撫并用,流賊不足為患,此間道理還請圣上明鑒!”
朱由檢心道:我從后世而來,當然知道最后滅亡大明的就是你們并未放在眼中的流賊了,滿清不過是撿了個漏而已。如果不是李自成等人把大明腹心之地徹底攪亂,按照滿清的實力,根本不足以占領大明全境,當然,這些事不可能說出來。
朱由檢笑道:“建奴如同一頭餓狼,爬伏于草叢中,尋機就會從大明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對付餓狼,只有先把它打疼打殘,使其暫時無力再來撕咬,等大明養好傷之后,才能徹底把它打死。
先不談這些,此次先生任職宣大,朕希望老先生徹底整飭邊軍,嚴明軍紀,查禁空餉,裁汰老弱。待來年局勢穩定后,大力屯田養兵,恢復衛所職責,朕會安排有司配合先生,盡管放手去做。
先生不必畏懼朝堂流,朕自會為勇于任事的臣子遮風擋雨。朕從勇衛營抽調一千騎兵,作為老先生督撫標營,隨同赴任,以壯朝廷聲威!”
孫承宗自是滿口應下,君臣又交談一番,孫承宗拜別回客棧休息。
幾日后,兵科給事中常自裕彈劾宣大總督梁廷棟懦弱畏敵。前番韃虜寇邊殺傷百姓數人,掠奪金銀財物若干,邊軍龜縮城內不敢應戰的奏折呈遞上來。朱由檢閱罷大怒,下旨罷免梁廷棟總督一職,著令內閣舉薦宣大總督人選。
首輔溫體仁、次輔張至發等一致舉薦前大學士孫承宗接任,皇帝欣然同意。孫承宗遂以東閣大學士之銜赴任宣大,一千騎兵浩浩蕩蕩的隨同而去。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