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身邊的一名親兵策馬奔向后方,一千名弓手張弓搭箭斜斜指向天空,接著又是一聲喇叭聲響起,一陣嗡嗡的弓弦聲響中,一千只制式長箭騰空而起,到達賊兵上空時箭只掉頭向下,猛地扎了下來。
隨著一片慘號響起,前排數百名賊兵中箭,有的被射中脖子,有的被扎在頭頂,有的深深的插在了肩膀上。射中脖子和頭頂的賊兵當即斃命,受傷的賊兵忍受不住巨大的疼痛感,一個個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這時官軍的第二波箭雨又已來到,鮮血迸濺中,又是一片賊兵到底,短短數息之間,官軍弓手每人射出了三箭,三千只利箭大部分命中目標,幾百名賊兵當場斃命,一千余名賊兵中箭受傷。
前排的賊兵已經嚇壞了,這種沒交手就死傷的震懾太大了。賊兵們開始朝著兩邊和后邊逃散,以避開弓箭的打擊,本就不算齊整的賊兵陣型頓時亂作一團。
盧象升此時在官軍側后方兩百步左右的地方,身后已經傳來了大隊騎兵啟動的馬蹄聲響,盧象升一磕馬腹,五明驥竄了出去,斜向沖向官軍正面的賊兵,周圍親兵急忙跟上。
五明驥越跑越快,盧象升將身子伏低,一手持韁繩,一手倒提長刀,距混亂的賊兵還有五十步左右距離時,盧象升雙腿猛地一夾馬腹,五明驥嘶鳴一聲,加速向前沖去。
離敵陣十步左右,五明驥的速度達到最快,盧象升放開韁繩,雙手橫握二十斤的長刀,沖入敵陣,五六百斤的戰馬加上騎士,以幾十公里的時速撞入人群,擋在馬前的一名賊兵叫聲都沒發出,頭顱就被踏的稀爛。
盧象升手中長刀并不劈砍,只需雙手緊握橫舉,刀鋒所過之處,數顆賊兵的頭顱便已飛起,親兵們催馬緊緊跟著他,為他遮護住兩翼。
前排的賊兵們驚叫著四散奔逃,后面不知道前方情況的大股賊兵還在向前涌來。
向后逃跑的賊兵身不由己被人潮推擠著向前,驚恐之下,向后逃跑的賊兵舉起手中兵器開始對擋路的同伙砍殺。
負責指揮的賊兵頭目早在官軍的箭雨中斃命,賊兵已經失去了指揮,一個個像沒頭蒼蠅是的四處亂竄,這時候就算有指揮的也沒人聽命了,先保住性命再說。
隨著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響起,祖寬的三千馬隊以及李重進的近兩千馬隊沖了上來。
祖寬和李重進早就看到場上形勢,兩人各自帶著精銳親兵殺向幾百步外護衛兩翼的賊兵馬隊。
那面的賊兵馬隊被前排四散逃竄的步卒沖亂了陣型,前后左右都有自己人擋路,眼見的官軍的大隊騎兵沖來,卻根本無法提起馬速對沖,就算想掉頭逃跑也被阻住。
馬隊上的賊兵心膽俱裂,揮舞手中兵器砍殺身邊的步卒,想殺出一條路來,但哪里還來得及,官軍騎兵已經沖起來了。
幾百步的距離正是馬速提到最快之時,賊兵馬隊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官軍殺了過來。
許多賊人騎兵眼里最后的鏡像就是巨大的戰馬躍向自己,絕望的揮動兵器想要阻擋,但一陣劇痛傳來,自己或是飄向空中,或是跌落馬下,帶著滿腔的不甘和恐懼進入了無邊的黑暗當中。
盧象升手中長刀已經斬殺了數十名賊寇。
身上的的衣甲仿佛被鮮血浸泡過,腿甲,裙甲上數處刀劈斧砍的痕跡,上身的甲葉中插著幾只箭矢,身邊的親衛已有數人落馬,在如此擁擠的人堆里落馬,結果不而喻。
胯下五明驥的速度逐漸開始降了下來,沖陣開始有阻滯感。他正要再次用力催動戰馬的時候,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響過,前方兩邊的賊兵慘號連連,周遭的壓力迅速減輕。
盧象升雙眼迅速一撇,原來遼東官軍馬隊沖了上來,數千戰馬沖鋒的勢頭可不是他這幾十人能比的,用摧枯拉朽之勢形容毫不夸張。
沖在前面的馬隊官軍縱馬撞飛擋路的賊兵,馬刀借著馬速輕輕揮動間,斷肢橫飛,賊兵紛紛倒地,后面的官軍騎兵順著前面趟開的路左右劈砍,賊兵傷亡慘重。
一刻鐘左右的時間,祖寬與李重進已經把流賊的馬隊斬殺殆盡,只有少數賊兵馬隊乘亂逃走。
戰場上到處是無主的戰馬,祖寬、李重進趁勢兜轉馬頭,分別從兩側殺入賊兵步卒中去,片刻之后便殺透陣型與中路沖鋒的官軍合在一處。
祖寬手里的狼牙棒上掛滿殘肢碎肉,李重進也是渾身浴血,手中長刀猶在滴著血跡。
兩隊匯合之后由各自的副將繼續帶隊沖殺,兩人則放慢馬速慢慢從大隊中退了出來。
盧象升這時趕了上來,待要繼續縱馬向前,祖寬伸手一把帶住五明驥的韁繩,大笑道:“督帥,剩下的事叫兒郎們去做就行,咱們上去他們還要分心顧著咱們,這回叫他們殺個痛快好了!
哈哈!今天真是爽快,咱老祖頭一回看見文臣上陣沖殺,佩服佩服!”
一邊的李重進也笑著沖盧象升伸出大拇指,說道:“督帥勇不可當啊,卑職也是從心里佩服督帥!”
盧象升見漫山遍野都是四散奔逃的賊兵,個個斗志全無,知道大局已定,心下也是欣喜不已,笑道:“關寧鐵騎名不虛傳,二位將軍帶的一手好兵啊!今日之戰,兩位當居首功,待扎下營盤后,本官自會上報朝廷,不日當有封賞給兩位以及立功將士!”
祖寬咧著大嘴笑道:“哈哈!首功該是督帥才是,俺和老李跟在督帥后面打了個順風仗,督帥報功的名單里有俺的兒郎們就行!”
盧象升正色道:“今日之戰如果單憑我手下的步卒,雖不至于敗,但不會如此這般大勝,本官自會據實上奏,該誰的就是誰的,關寧騎兵居功為首!”
這時官軍步卒已趕到,盧象升下令迅速打掃戰場,搜尋官軍受傷者,收斂陣亡官軍遺體,收集賊兵丟棄的兵器盔甲,以戰馬為重。
盧象同帶著幾十名手下興高采烈的東奔西跑,收攏著曠野里無主的戰馬。其余官軍開始搜撿戰場,受傷倒地的官軍弟兄被找了出來,包扎傷口放在擔架上抬走,陣亡兄弟的遺體抬到一邊擺放整齊。
賊兵但凡有活著的都是補刀,官軍沒時間也沒義務搶救賊兵傷員。每個賊兵的隨身值錢物品也被翻檢出來,戰場上不斷響起被補刀的賊兵臨死前的慘叫聲,包括盧象升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習慣這樣的場景,造反對抗朝廷的就得這樣的下場。
盧象升來到擺放陣亡官軍遺體的地方,低頭默默的注視著一張張剛剛還鮮活的面孔,眼眶濕潤起來。
這里面的每一個人他都認識,有的是他的親兵,有的是遼東馬隊普通士卒。雖然很多人他并不知道名字,但他們都會叫他一聲督帥,盧象升摘下頭盔向著陣亡將士的遺體深深鞠了一躬,跟隨過來的祖寬、李重進二人吃驚之余,也趕忙跟著摘盔行禮。
盧象升慢慢直起身子,將頭盔帶好,轉身對著二人,緩緩開口道:“這里面有自我從大名府募兵起就跟隨我的老兵,也有中間補充進來的新兵,更多的是遼東過來的官軍,他們都是爹娘的好兒子,也是我大明的好兒郎!
正是他們的犧牲,才使更多百姓保住了性命家業,他們本想跟著本官建功立業,沒想到命喪于此,盧某愧對其父母妻小啊!”
說到這里,盧象升的眼里已經蓄滿了淚水。
祖寬戴好頭盔,搓搓手,開口勸道:“督帥,俺老祖是個粗人,在戰場上拼殺了十幾年,見慣了生死,當兵打仗就得死人,督帥還是不要太過傷心了!”
李重進也勸了幾句,盧象升方才略感釋懷。
這時追擊賊兵的馬隊也已返回,騎兵們個個興奮不已,很多人腰間懷中鼓鼓囊囊,看來收獲頗豐。
祖寬、李重進知道自己手下的德行,估計是追殺一番后就開始下馬搜撿賊兵財物。至于殺得多少敵人并不重要,反正朝廷獎賞還不如翻檢賊兵來的多。
這邊天雄軍已經打掃完戰場,從賊兵身上翻檢的金銀等物品堆成了一座小山,因為流賊的習性就是四處流竄,貴重物品都是隨身攜帶著的。
遼東騎兵們遠遠看著如此多的財物,很多人眼都紅了。沒有自己在前面拼命沖殺,這些步卒哪有機會翻檢出這么多財物?
一些將領湊在一起爭吵一番后,祖寬的副將祖千軍來到他身邊,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會,李重進自是心里明白,但他并沒插。
祖寬邊聽邊皺眉不已,祖千軍講完之后眼巴巴的看著他,祖寬瞪了他和其他將官一眼后,大步來到盧象升面前,拱手施禮后,不好意思的開口道:“督帥,小的們剛才找到我,說這些賊兵大部分是他們所殺,繳獲的金銀也應該有他們一份,我只能厚著臉皮來跟督帥稟報一聲,至于如何處置,督帥盡管示下,屬下絕無二話,那些雜碎們要是敢不聽話,老子砍他們的頭!”
盧象升剛才已經看到那邊的情況,所以對祖寬的語并不感到意外,他笑著道:“將士們所并無錯處,本官早已說過,此戰首功當為關寧騎兵。之所以把繳獲的財物擺放在此,就是要按功分派,這些財物三七,你七,天雄軍三,二位將軍,意下如何?”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