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艘大驪劍舟,船身有老大劍仙施加的手段,速度自然不用多說,于云海之上游走,風馳電掣。
翌日。
渡船進入龍泉郡境內,抵達牛角山后,緩緩下墜靠岸,微微一震,地面塵土飛揚。
寧遠與姜蕓走下渡口,崔瀺與老大劍仙則不見蹤影,聽姜蕓所說,收服鬼蜮谷諸多妖魔過后,國師就先一步返回了大驪京城。
老大劍仙一直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寧遠也不多想,與牛角山渡口這邊的管事交接,給了一筆神仙錢后,拉著姜蕓,就要離開渡口。
不曾想剛走沒幾步,迎面就碰見了一個邋遢漢子。
鄭大風拱了拱手,笑道:“見過山主。”
寧遠有些納悶,隨后很快反應過來,“龍首山那邊?”
漢子點點頭,“京城來的那撥墨家修士,沒一個是憊懶貨,幾乎算是連夜趕工,如今龍首山那邊,已經開辟的七七八八。”
寧遠問道:“你已經搬過去了?”
鄭大風嘿嘿笑道:“那邊清凈些,再說了,老頭子當時是要我選擇,可沒說非要我在神秀山看門。”
“我與阮師,關系一般,與你,怎么都算是出生入死過,所以龍首山一建成,我就帶著小荷搬了過去。”
其實這段時間,墨家修士在山頭打造亭臺樓閣期間,鄭大風沒少往那邊跑,更是沒少出力。
只是有些事兒,沒必要說得如此仔細,讓了就讓了,又不是買賣生意,說了出來,反而不美。
寧遠微微點頭,想著牛角山離自已的龍首山更近,要不要先去那邊看一眼,隨后再回神秀山。
漢子則是看向自家山主身邊那位,愣了愣,遲疑道:“這位……?”
寧遠罕見的撓了撓頭。
該怎么介紹?
前不久結識的山上朋友?這樣說的話,對姜蕓來說,未免就不太好了,有些躲躲藏藏的意味。
直接說是道侶關系?
那更不行。
還沒見到秀秀,沒有與她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事情也沒有個結果,倘若就這么貿貿然的,說是道侶……
估計后續給秀秀知道了,寧遠怕自已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會被掃地出門。
不過還好,似乎知道寧遠的為難,姜蕓給了他這個臺階,看向鄭大風,朗聲笑道:“我叫姜蕓,南婆娑洲人氏,與寧山主是好友,這次來,沒別的,喝喜酒而已。”
鄭大風微笑點頭。
只是笑容很不自然。
漢子這些時日,在牛角山渡口這邊,盤下了一間古玩鋪子,除了晚上會在龍首山看門,白天基本都待在這。
寧遠與姜蕓下船之時,眼尖的他,早就瞧見了,他娘的,誰家好人,下船是牽著小手的?
鄭大風問道:“我把鋪子關了,咱們……先去龍首山?”
寧遠點點頭,漢子便轉身關了店門,領著兩人,走出渡口,再率先御風而起,一路向東,沒有耽擱太久,很快便落地龍首山山腳。
龍首山在龍泉郡的位置,寧遠以前是不清楚的,因為被大驪宋氏遮掩了風水,方圓千里的地界,不仔細探尋一番,難以發現。
但現在不會了。
一座比神秀山還要高聳,幾乎不下于北岳披云山的巍峨大岳,橫亙在前。
昔年驪珠洞天,世間最后一條真龍龍首所在,也是整個龍泉郡的龍氣源頭,山l呈傾斜姿態,山巔怪石嶙峋。
此地最早有一座“天門”,由上古仙人所打造,亦是驪珠洞天曾經的進出之所,只不過現在沒了,早就被拆除。
鄭大風開始為寧遠介紹。
山腳這邊的官道,修建的頗為齊整且大氣,能讓十幾輛馬車并排通行,東西兩邊盡頭,連接著小鎮和紅燭鎮。
在墨家修士的開鑿下,龍首山山門,打造成了類似牌坊樓的模樣,共有八根立柱,七扇門扉。
用的是上好的仙家白玉,堅固程度,堪比四境武夫的l魄,只是并沒有雕刻陣法,要是輔以品秩較高的大陣,地仙劍修,也不一定能在短時間內破開。
寧遠站在八根立柱之下。
雙手攏袖,舉目望去,難免有些唏噓感慨。
自已也是有山頭的人了,而后續,只等中土文廟那邊來人,到手一封敕令,所謂“劍宗”,就算是名正順了。
穿過山門,三人沿著腳下的青磚石道,開始登山,姜蕓一直沒說話,鄭大風則是每當路過一處,都要講解一番。
山門兩側,有十幾間并排的屋舍,充當門房,鄭大風此時也住在那邊,以后要是有不太熟的外來修士拜訪,也是安置其中。
饒是寧遠,等走到山巔處,轉頭俯瞰而下,也覺得驚訝萬分,眼前的這座大岳,居然是自已的。
多大的家業啊。
關鍵還不用掏錢,開鑿龍首山,這里面的一切開銷,耗費的諸多神仙錢,都是大驪劃撥。
而那位墨家欒巨子,也很是有心。
劍宗的布局,比阮邛的龍泉劍宗,好了不知多少,如今從山巔俯視,一覽眾小山的緣故,這些仙家樓閣的排列,就像一座規模較小的州城。
靠近山門那邊,有一座外門廣場,山腰那塊兒,還有內門校場,東邊石崖,旭日東升之地,劍閣所在。
西邊是那煉丹閣,縱觀整座龍首山,宗門大殿,演武臺,煉器室,雜役房……等等,應有盡有。
什么都有了,就是少了點人,各大仙閣里頭,如今還只是個空殼子。
寧遠問起了神秀山那邊的情況。
鄭大風笑道:“一切都好,近期沒什么大事,而因為大驪的南下之勢,過于迅猛,需要的刀劍過多,龍泉劍宗子弟,幾乎都待在劍爐那邊,開爐鑄劍。”
“裴錢和寧漁,她倆倒是不用干這種臟活累活,按照你走之前的吩咐,也都去小鎮新學塾念書去了。”
寧遠側過身,“小姚呢?”
漢子搖搖頭,“下落不清楚,你那個親妹,真不是啥安分的主兒,三天兩頭不在神秀山待著,今天御劍往北,明天御劍往南,反正自你走后,我連人影都沒看見。”
寧遠自顧自笑了笑。
他繼而問道:“這個點,學塾還沒下課吧?”
鄭大風反問道:“不先去神秀山看看?”
寧遠隨即看向身旁女子。
姜蕓貌似有些心不在焉,等到寧遠在她臉上招了招手,方才回過神,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寧遠輕聲道:“我有兩個弟子,一個叫裴錢,一個叫寧漁,都是小姑娘,我打算去接她們下學,要不要一起?”
頓了頓,他補充道:“不是那個賠錢,是下面有衣服的裴。”
姜蕓終于露出一絲笑容,心想這名字取得真古怪。
但她還是拒絕,撩了撩發絲,轉頭看向山巔之外的光景,輕聲道:“我就不去了,就在這等著。”
看得出她心里的不對味。
寧遠也沒說啥,只是回了個好,喊上鄭大風,兩人離開山巔,去往山腳。
走出一段距離后。
漢子忽然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擠眉弄眼的,笑問道:“咱們的寧山主,那位姜姑娘與你……怎么個事兒?”
“能說說?”
寧遠咂了咂嘴。
本來不想與鄭大風這個外人說的,只是想到以后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他還是說了一句,就四個字。
“紅顏知已。”
鄭大風兩眼一瞪,還真給他猜中了,嘖嘖,不得了,一直以為寧遠是個癡情種,結果倒好……
這才出門多久?
記打記算不超過一個月,就領了位仙子回來。
漢子小聲道:“阮秀那邊?”
寧遠搖頭又點頭。
青衫客忽然問道:“鄭大風,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算是過來人,對于男女之事,有沒有什么獨到見解?”
鄭大風笑了笑,搖頭道:“我的情場事,跟你相差甚遠,就算有經驗,說與你聽,不見得就有用。”
“不過山主既然有此問,我也可以說道說道。”
寧遠立即停下腳步。
漢子-->>咳嗽兩聲,不動聲色的,瞥了眼年輕山主腰間的酒葫蘆。
寧遠便隨手摘下,遞了過去,鄭大風一把接過,火急火燎的撥開壺嘴,痛飲一口,結果立即察覺到滋味不對。
一襲青衫搖頭道:“斗量現在是我的本命物,我可不想給你染指,但是這壺里的酒水,也不差了,是我在大驪京城最好的仙家客棧購買。”
鄭大風倒也沒在意這個,抹了把嘴角,緩緩道:“修道之人,特別是劍修,行走江湖,只要長得不是太磕磣,少不了各種桃花匯聚。”
“很多時侯,沒辦法的。”
“再說了,凡人眼中,人生苦短,可修仙之人,卻是人生苦長,如此悠久且綿長的歲月,該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