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君翊口口聲聲說是為她留退路,可這退路,分明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刀。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貴妃的算計、赫連梟的猜疑、暗處的細作......她如今,當真是步步驚心。
忽然,她腳步一頓,眸光微閃。
——既然赫連梟疑她,何不將計就計
若讓他先誤以為她是細作,再洗清嫌疑,反倒能讓他放下戒心。
甚至......還能借此引出宮中各方暗樁。
思及此,她眼底掠過一絲冷芒。
再抬眸時,她已斂去所有思緒,當真有了閑情,指尖輕撫過一朵盛放的牡丹,低喃道:這花開得倒好。
玲瓏見狀,笑著湊近:娘娘若喜歡,不如折幾枝回去插瓶
慕灼華輕笑:不必了。花開堪折直須折,可有些花......還是留在枝頭更有意思。
——畢竟,誰能笑到最后,還未可知呢。
忽然,一道尖利嗓音破空而來——
喲,這不是昨日被墨煞嚇得跌坐在地的熙妃娘娘嗎腿腳倒是靈便,這么快就能逛園子了
抬眸望去,只見滿日娜一襲絳紫羅裙,發間金翅雀釵隨步伐輕晃,眉梢眼角盡是掩不住的得意。
她身后跟著數名宮女,排場竟比位份更高的妃嬪還要張揚。
慕灼華眸光微閃。
這位新晉得寵的滿婕妤,因馴服了赫連梟最愛的海東青,近日風頭正盛。
她不動聲色地略過滿日娜,朝賢妃盈盈下拜:臣妾給賢妃娘娘請安。
賢妃虛扶一把,笑意不達眼底:妹妹快請起。這般玉質蘭心,難怪陛下連著兩日翻你的牌子。
她指尖撫過腕間翡翠鐲子,說不準今夜,還得勞煩妹妹侍奉圣駕呢。
滿日娜臉色驟變。
給熙妃請安。她草草屈膝。
慕灼華恍若未聞,反而對賢妃莞爾:姐姐說笑了。陛下不過是念臣妾初來乍到,多問幾句南朝風物罷了。
她眼波流轉,倒是姐姐伴駕多年,這份情誼才真真令人羨慕。
賢妃撫鬢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十年光陰,從潛邸到深宮,她早不是當年那個會為一句情話臉紅的側妃了。
滿日娜雙膝發顫,突然直起身來:嬪妾腿疾未愈,就先起來了!
呀!慕灼華輕呼一聲,羅帕掩唇,難道紫原后宮,竟許低位妃嬪這般無禮
她轉向賢妃,眼中恰到好處地浮起困惑,還是說......臣妾記錯了規矩
賢妃面色驟沉。
滿婕妤!
姐姐莫惱。慕灼華輕扯賢妃袖角,許是滿妹妹身子不爽利若是如此......
嬪妾給熙妃娘娘請安!滿日娜突然拔高嗓音,驚飛了枝頭雀鳥。
慕灼華似受驚的小鹿般后退半步,繡鞋不慎踩斷一枝海棠。
賢妃姐姐......她聲音微顫,滿妹妹這般作態,莫非是厭惡臣妾
賢妃冷眼看著滿日娜漲紅的臉。
這個蠢貨,真當學了貴妃幾分驕縱就能無法無天
跪下。
賢妃聲音不重,卻讓滿日娜渾身一抖,今日若學不會規矩,本宮不介意請尚儀局重新教你。
滿日娜耳中灌著慕灼華那溫軟語,字字句句卻似淬了毒的銀針,扎得她心口生疼。
這南朝來的狐媚子,竟比那些慣會裝模作樣的賤人更勝三分——面上端著楚楚可憐的姿態,話里卻暗藏鋒芒,叫人抓不住錯處,又咽不下這口氣。
臣妾給熙妃娘娘請安。
她終是咬著牙,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跪禮。
妹妹請起。
慕灼華的語調輕柔似三月春風,偏生聽在滿日娜耳中,比臘月冰棱還要刺骨。
正待再,忽見太極宮的掌事太監張德全疾步而來,額間還沁著細汗:娘娘可讓老奴好找!
張公公何事這般著急慕灼華指尖輕撫鬢邊珠花,面露訝色。
陛下口諭,今夜要駕臨玉芙宮。張德全壓低嗓音,奴才怕誤了時辰,特地來尋娘娘回宮準備。
有勞公公了。
她轉身對賢妃福了福,姐姐,臣妾先行告退。
賢妃唇角噙著端莊笑意,妹妹快些回去吧,莫讓陛下久等。
滿日娜死死攥著帕子,上好的蘇繡綾羅在她指間扭曲變形。
她盯著慕灼華遠去的背影,直到玲玲身影消失在九曲回廊盡頭,才驚覺口中竟嘗到一絲腥甜——原是咬破了唇。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