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陰極陽生之日。
飛泉洞府大門緊閉,姜平安盤膝坐在修煉室內。
他一只手著陰陽輪回石,面前擺著三生蟬蛻,旁邊樹立著一根功德紫竹。
姜平安閉上眼睛,神識隨三生蟬蛻入定。
初秋時節,流螢斷章。
姜平安背著一箱書卷,自南坡鎮往省城趕考。他姜平安今年二十有八,身材中等偏矮,長相普通,家境貧寒,至今還沒成家。
姜平安走到槐安鎮外的十里坡時,夕陽便已經落山,轉眼間天色就黑下來。按照他的腳程,已經趕不及進槐安鎮上,并且他囊中羞澀,也不太舍得花錢住客棧,于是他干脆找了一座破廟歇腳過夜。
放下行囊,姜平安找來一些干柴生火。生火成功,火光把破廟的黑暗驅除,姜平安在火前坐下,取出一塊干糧餅子進食。
突然,他聽見廟后傳來嗚咽之聲,似小獸哀鳴。
姜平安立即拿起一根燒得火旺的干柴光火把,起身循聲而去。走到廟后,他很快發現是一只白狐。
只見白狐被捕獸夾咬住了后腿,鮮血淋漓。它毛色如雪,眼眸竟是罕見的琥珀色,望著他,眼中似有哀求之意。姜平安不由心中一軟,小心翼翼掰開獸夾,又扯下衣襟為它包扎。
“你這小東西,下次可要小心些。”他輕聲對白狐說道,不管白狐根本聽不懂人話。
然后,他又從把手中的餅子放在白狐面前,微笑道:“吃吧。”
讓他意外的是,白狐竟真的叼起餅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目送白狐消失在夜色中后,姜平安也轉身返回破廟內。
他腦海里忽然浮起他看過的幾個書生狐妖和書生女鬼的故事,故事里,狐妖和女鬼都化成千嬌百媚的女人走到書生面前報恩,十分香艷,令人羨慕。
“胡思亂想什么呢?就算是有,也輪不到你。”姜平安突然抬手朝自己的臉打了一巴掌,“好好備考才是正道。”
次日上路,姜平安總覺身后似有人跟隨,回頭卻空無一人。如此三日,直到他抵達省城,那種感覺才消失。
一個多月后,放榜日,姜平安使盡了吃奶之力終于從人群中擠進榜下。
他把榜單仔細地看一遍又一遍再一遍,都沒看見他的名字,終于死心。
他沒中舉。
第二天早上,姜平安失魂落魄離開省城,開始返鄉。
歸鄉路上,姜平安再次經過槐安鎮。
這次,天沒黑他就抵達了鎮上,但是他身無分文,根本沒錢投宿客棧。所以,他繼續向前走,出了鎮上,趕在天黑前抵達了十里坡的那座破廟。
火苗躍動,讓姜平安身后的影子活了過來,跟著搖擺。
姜平安吃著餅子,不由想到了上次夜宿這個破廟時,曾救下一只白狐,又想到自己落榜。
他長嘆了一口氣,作詩一首,朗聲念道:
“殘垣又對舊青衫,燭影搖秋冷絮沾。
偶救白狐稱善報,漫金榜是冥讖。
野祠風起疑回雪,瓦隙光浮妄化髯。
人間未許盧生枕,卻許狐妖話枕邊。”
念完,他苦笑地搖了搖頭,他心心念念的中舉不過是與白狐化女報恩一樣的幻想罷了。
就在這時,破廟外突然刮起了一股強風,風透過破墻,吹進破廟來,把篝火吹得差點滅了。
好在這股風雖強,但也去得快,總算沒把火吹滅。
勁風過后,不一會兒,廟門突然響起敲門聲。不等姜平安反應過來,廟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身材窈窕的白衣少女款步走了進來。
白衣少女容貌絕麗,眉眼間卻帶著一絲野性靈動。
姜平安大吃一驚,目光緊盯著白衣女子,心跳如雷。
這里是荒山野嶺,黑夜里怎么可能有美貌妙齡少女呢?肯定是吃人的鬼怪!
白衣少女絕麗的臉上掛著微笑,徑直走到姜平安前停下,盈盈一拜,道:“恩公,妾身白璃,特來報恩。”
“你、你是……”姜平安張口結舌,既驚駭又疑惑。
白衣少女白璃俏皮地眨眼道:“妾身就是你救的那只白狐呀。”
聽到這話,姜平安更加吃驚,不過畏懼卻大減了。
他站起來,稍正衣冠,向白璃作揖道:“小生姜平安,見過白姑娘。”
白璃含笑道:“姜公子,他日您救妾身性命,更贈了妾身一塊餅子,今日妾身打算以身相許,你愿意嗎?”
姜平安怔住,沒有幻想成真的狂喜,反而心生害怕。
下一刻,他突然一拍腦袋,暗罵自己葉公好龍,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