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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大秦帝國(套裝) > 正文 第二章 艱危咸陽_五 慨其嘆矣 遇人之艱難

        正文 第二章 艱危咸陽_五 慨其嘆矣 遇人之艱難

        “正是。狩獵行宮外是樂毅的五十里封地。”

        白起思忖片刻斷然下令:“即刻準備,半個時辰后出城。”

        “嗨!”密行斥候大步去了。

        白起立即喚來隨行軍吏一陣吩咐,便進了寢室,一時出來,一身布袍青布包頭,儼然一個胡地販馬的商人。走到廊下,正有一輛單馬烏篷的輜車等候,不聲跨進輜車,腳下一跺,輜車哐啷咣當地出了特使庭院,出了驛館大門。時當夕陽將落,商旅出城國人回城人車馬牛川流不息,烏篷輜車的馭手一亮亞卿府行車令牌,雜在商旅車流中順利出城。行不到里許之地,聞身后號角悠揚響起,薊城隆隆關閉了。

        戰亂方過,一出薊城城門滿目荒涼,就連函谷關外的熱鬧繁華也沒有,更別說與咸陽四門外的客棧林立燈火煌煌相比了。眼見血紅的太陽沉到了山后,一抹晚霞消散,黑黑的夜色倏忽之間籠罩了原野。輜車駛到一片荒涼的山彎,只聽一聲短促的蛙鳴,輜車停了下來。白起利落下車,跳上一匹空鞍戰馬,輕喝一聲:“走!”山彎連串飛出五騎,一串當先去了。白起一抖馬韁,風馳電掣般追上插到五騎中間,馬隊直向西北沽水而來。

        沽水從北方高原的大漠密林而來,在薊城西面四十里流過,南下直入大海。在沽水流經薊城西北的百余里處,是一片蒼莽山地,只有這沽水河谷是通過這片山地的唯一路徑。匈奴南下,這里是必經之途。很早以前,燕國在這里建了一座駐軍要塞,因了沽水在這里匯聚成一片大澤,岸邊的燕人大都以漁獵為生,要塞叫做了漁陽堡。有山有水又有草原密林,自然是狩獵的好去處,于是自然有了燕國王室的狩獵行宮。子之秉政燕國內亂以來十幾年間,朝野惶惶,王室更是大災頻仍,這座行宮便無人光顧了。漁陽要塞形同虛設,匈奴游騎趁機南下劫掠,行宮遂成了胡將歇馬的好去處,雖然臨走時搶掠一空,卻沒有被付之一炬。燕昭王即位,將漁陽之南這片豐腴而又有胡騎劫掠風險的土地連同空蕩蕩的行宮,一起封給了樂毅。

        密行斥候已經將路徑探聽得清楚。雖是黑夜,依然一路快馬,一個多時辰后便到了沽水河谷的山口。剛進山口,白起從迎面風中嗅出了一絲戰馬馳過的特異汗腥味兒,一聲短促的呼哨,馬隊立即拐進了一個山彎。白起低聲命令:“兩人在此留守,三人隨我步行入谷!”五名騎士立即下馬,兩人將馬韁收攏在手,拉到了隱蔽處。密行斥候帶路,白起緊跟,兩名鐵鷹銳士斷后,一個步軍卒伍的三角錐便沿著山根大步刷刷地進了山谷。暗夜之中,山谷漸行漸寬,腳下也變成了勁軟的草地,白色的河流也變寬了,谷口的濤聲變成了均勻細碎的嘩嘩流淌。可以想見,這片谷地原是一片外險內平水草豐腴的寶地。燕昭王將如此肥美的河谷封給樂毅,可見對樂毅的倚重。白起邊走邊想,油然生出一陣感慨。

        突然,前方出現了隱隱燈光,前行斥候低聲稟報:“將軍,狩獵行宮到了。”

        白起低聲對后面兩名鐵鷹銳士下令:“你倆隱蔽守望。”又一揮手,“斥候隨我進莊。”密行斥候便領著白起,從東邊山下的草地一路飛步過去,片刻之間到了行宮背后的山根下。白起一個手勢,兩人快步上山,隱蔽在大樹后向行宮?望。

        這座行宮很小,實際上也就是一個一圈房屋的小莊園而已。高挑的風燈下,隱隱可見巨石砌就的莊門與高大的石墻,似乎比院中的房屋更為氣派。從山腰遙遙望去,院中石亭有一盞風燈閃爍,似乎隱隱有人說話。白起略一思忖,一個手勢,兩人飛身下山,幾個縱躍到了靠山根的大墻下。白起一擺手,示意密行斥候守候接應,自己摳住墻間石縫壁虎般游了上去。

        到得墻上,白起伏身端詳,發現高墻與屋頂間覆蓋著一片帶刺的銅網。雖則如此,白起并未感到意外,因為狩獵行宮必在野獸出沒之地,為了防備山中野獸從山坡進入莊園,狩獵山莊通常都有這種叫做天網的防備。白起出身行伍,對士兵克難克險之法最是精心揣摩,常常有別出心裁的戰陣動作在軍中傳播,無論是騎士還是步卒,都以能在白起麾下作戰而自豪――戰功最大,傷亡最小。對面前這片銅網,他沒有片刻猶豫,將身上布袍一緊,朝著銅網滾了過去。原是他內穿精鐵鱗甲,外包一身布夾袍,提氣一滾,縱然將夾袍扎破,人也是安然無恙。

        滾過銅網,到了東面屋頂,院中情形看得清楚,亭中說話聲也清晰可聞。

        石亭下,正是樂毅與羋王妃兩人。樂毅一身布衣,散發無冠,腿邊一條馬鞭,坐在一片草席上正在捧著陶罐汩汩大飲,不知是酒還是水。羋王妃一身楚女黃裙,脖頸上一條燕國貴胄女子常有的大紅絲巾,一頭黑發瀑布般垂在肩上,也不見她說話,只在樂毅面前悠然地走動著。

        “羋王妃,你在燕國多少磨難,終究到頭。樂毅為你高興。”

        “人各有命。羋氏女在燕國很快樂,沒覺得有甚磨難。”

        “羋王妃胸襟開闊,樂毅佩服。”

        “樂毅,休做糊涂狀。”羋王妃似乎生氣了,聲音有些顫抖,“甚個胸襟開闊?我不走,只是因了你,羋氏女喜歡你!”

        白起一個激靈,頭皮驟然一陣發麻。羋王妃將為秦國太后,如此作為豈不令天下嘲笑?正在此時,卻聽樂毅喟然一嘆:“造化弄人,時勢使然。若秦國動蕩,王妃無可投國,樂毅豈是無情男兒?然秦國已經安定,嬴稷已經稱王,王妃如何能留在燕國?樂毅當初魯莽造次,王妃見諒。”

        “樂毅,不要那樣說。”羋王妃似乎也平靜了下來,“我情愿那樣做。在我母子瀕臨絕境之時,你真誠地照拂了我與稷兒。我為秦王八子,原非節烈女子,你縱然倚仗權力欺凌我,羋八子也會順從你。可你沒有,你只是真誠地照拂我,絲毫沒有因同僚的側目嘲諷而有所改變。我便真的喜歡上了你。我曉得,你也真心地喜歡我,是么?”

        “羋王妃差矣!”樂毅急迫地打斷了羋王妃,“樂毅照拂王妃母子,原是燕王之意。燕國要對秦國真誠修好,無論何人在秦國為君,無論何人在燕國為質,燕國都要善待秦國特使人質,以便將來與秦國結盟。樂毅所為,原與私情無關。若非如此,樂毅豈能以一己之身,私相照拂一國人質?此乃真相,萬望王妃莫將此情看作樂毅本心。”

        羋王妃咯咯笑了,笑聲在幽靜的山谷是那樣嫵媚清亮:“樂毅啊,你不說,我也曉得如此。可你說了,我更喜歡你了。”說著悠然一嘆,“身為權臣,誰也難脫權謀。可權謀施展處,也辨得英雄小人。難道那一袋黑面、半只野羊、一壇苦酒、些許布帛,也都是燕王教你送的么?稷兒回秦,我孤身留燕,你不教我住在驛館,也不教我住進王宮,卻安頓我住在你的封地莊園,難道這也是燕王之命么?”

        “那是為王妃安危著想,并無他意。”樂毅又一次打斷了羋王妃。

        羋王妃又咯咯笑了:“樂毅啊樂毅,此等事越抹越黑,你卻辯解甚來?我羋八子不想回秦做冷宮寡婦,就要在燕國,就要守著你,你能如何?”遠遠聽去,像個頑皮的少女,任誰也想不到她是久歷滄桑的秦國王妃。

        樂毅顯然著急了,站起來深深一躬道:“王妃所極是,樂毅無須辯解。只是王妃須得體諒樂毅,顧全大局,回到秦國為上策。”

        “是么?我想聽聽下策。”羋王妃頑皮地笑著。

        “樂毅剖腹自裁!了卻王妃一片情意。”樂毅毫不猶豫。

        羋王妃顯然愣怔了,良久沉默,方才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道:“樂毅,羋八子服了。我答應你,回秦國便了。”

        “謝過王妃!”

        “別急喲。我卻有個小條件,曉得無?”羋王妃的溫軟楚語分外動聽。

        “王妃但講。”

        “你,今夜須得留在這里,陪我。”

        “王妃……”這次卻是樂毅愣怔了。

        “你不答應,羋八子寧死不回秦國!”說罷,羋王妃轉身飄然去了。

        白起心頭一顫,分明看見木頭般愣怔的樂毅一拳砸在石柱上,將那個大陶罐雙手捧起一陣汩汩大飲,緊接著“哐啷”一聲,大陶罐在石柱上四散迸裂,樂毅搖搖晃晃地走進了亮燈的大屋。

        趴在屋頂的白起亂成了一團面糊,這在他實在是從來沒有經過的事。星夜入漁陽,為的是探聽王妃下落,并與王妃面談,一則稟報咸陽大勢,二則落實王妃在燕國有無需要料理的秘密事宜,以及是否受到過刁難,他好以特使身份交涉。如今看來,這一切都是多余的了。咸陽大勢路上稟報不遲,羋王妃一直有樂毅照料,諒也不會受人欺侮刁難。需要料理的秘事,看來只有自己看到的這一樁,而這件事,非但自己永遠料理不了,而且連知道也不能知道。看來自己的事只有一樁,接回羋王妃萬事大吉。亂紛紛想得一陣,白起緊身一滾,到了石墻立即跳下,一揮手領著密行斥候往回疾走。到了山彎,上馬一鞭,連夜回了薊城。

        次日過午,一輛牛車咣當咣當駛到驛館門口,樂毅來請白起進宮。白起已經沒有興趣詢問任何事,也沒有心緒邀樂毅敘談,略略寒暄兩句隨著樂毅進了王宮。

        燕國宮室本來不算簡樸狹小,一場大亂下來,卻有大半被毀,只剩得幾座殘破的偏殿與一片光禿禿的園林庭院。王宮大門已經稍事修葺,雖未恢復原貌,畢竟尚算整齊。進得宮中,處處斷垣殘壁,滿目荒涼蕭疏,雖然正是盛夏,卻沒有一棵遮陽綠樹,沒有一片水面草木,觸目皆是黑禿禿的枯樹,撲鼻皆是嗆人的土腥。暴曬之下,塵土瓦礫在車輪下撲濺,兩車駛過,騰起一片大大的煙塵。幾經曲折,來到一座唯一完整的大瓦房前,樂毅下車拱手笑道:“東偏殿到了,將軍請下車。”

        白起雖然也知道燕國慘遭劫難,但無論如何想不到竟是如此凄慘,王宮尚且若此,可見市井村野。可他同時感到奇怪的是,燕國市容田疇民居似乎恢復得還不差,王宮如何絲毫未見整修重建?面前這座東偏殿,實際上只是未被燒毀的一座四開間的青磚大瓦房而已,假如沒有這座東偏殿,整個王宮簡直無處可去了。白起站在廊下一番打量,不禁脫口問道:“如此王宮,燕王的居所卻在何處?”樂毅道:“燕王,暫居一座絕戶大臣的府邸,還沒有寢宮。”

        白起真正驚訝了,燕國畢竟是大國,國君無寢宮,當真天下奇聞也。他皺著眉頭,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道:“人燕王得歷代社稷寶藏,做了何用?”話一出口便覺不妥,歉疚地笑著拱手,“白起唐突,亞卿恕罪。”

        “無妨也。”樂毅喟然嘆息,“一則招賢,二則振興農耕市井。郭隗有黃金臺,劇辛有三進府邸,樂毅有狩獵行宮與五十里封地。每戶農人得谷種,作坊得工具,商旅得販運牛車。耗財多少,難以計數,唯獨燕王宮室不花半錢。”

        “大哉燕王也!”白起不禁由衷贊嘆,“有君若此,何愁不興?”

        樂毅笑了:“燕王得將軍如此贊語,樂毅倍感欣慰。來,將軍請。”

        進得殿中,一名老內侍匆匆上茶,又在樂毅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樂毅笑道:“將軍入座稍待,燕王正在巡查官市,片刻即到。”白起向來敬重奮發敬業之人,更何況一國之君,慨然拱手道:“但等無妨。”樂毅自然不能教白起干坐,舉起茶盞笑道:“嘗聞將軍善戰知兵,不知師從何家?”但凡談兵論戰,白起便來精神,慨然一嘆道:“秦人多戰事。白氏家族世代為兵。白起生于軍旅,長于行伍,酷愛兵事而已,無任何師從。與將軍飽讀兵書相比,原是文野之別。”“你,此前沒讀過任何兵書?”樂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搖頭一嘆,“樂毅卻是慚愧也。”見樂毅驚訝的模樣,白起連連擺手道:“兵書倒是讀了幾冊,只是記不住罷了,臨戰還得自己揣摩。此等野戰,成不得大氣候。”

        “將軍天授大才也!”樂毅不禁拍案贊嘆,話音落點,卻聞屏風后一陣笑聲:“卻是何人?竟得亞卿如此褒獎?”隨著笑聲,從本色大木屏風后走出一個黝黑精瘦看不清年齡與身份的人,一身褪色紅袍,一頂竹皮高冠,一片絡腮短須,雖是衣衫落拓,步態眉宇間卻是神清目朗英風逼人。樂毅連忙起身拱手笑道:“臣啟我王:此乃秦國特使白起將軍。樂毅感嘆者,正是此人。”聽說是燕王,白起倒真是吃了一驚,卻又十分的敬佩,不禁肅然起身一躬:“秦國特使白起,參見燕王。”

        燕昭王搶步上前扶住了白起笑道:“聞得將軍膽識過人,果然名不虛傳。亞卿所贊,顯是不虛了。來,將軍請入座。”說罷親手虛扶著白起入座。

        白起不是托大驕矜之人,此刻卻不由自主地被燕昭王“扶”進了坐案,那種親切自然與真誠,使他無法從這個虛手中脫身出來,連白起自己都覺得奇怪。坐進案中又覺不妥,一拱手作禮道:“謝過燕王。”額頭不禁出了一層細汗。

        燕昭王自己走到正中大案前就座,看著白起笑道:“一暗一明,將軍兩次入燕為客,也算天意。燕國百廢待興,拮據蕭疏,怠慢處請將軍包涵。”親切得朋友一般,全無一國君王的矜持官話。白起由衷贊嘆道:“燕國有王若此,非但振興有時,定當大出天下了。”燕昭王哈哈大笑:“將軍吉,姬平先行謝過。但愿秦燕結好,能與將軍常有聚首之期也。”白起坦直道:“惠王之時,秦燕已是友邦。新君即位,對燕國更有情義,絕不會無端生出仇讎。”燕昭王嘆息一聲道:“羋王妃母子在燕國數年,正逢燕國戰亂動蕩之期,我等君臣無以照拂,致使新君母子多有磨難。此中難堪處,尚請將軍對秦王多有周旋。”白起慨然拱手道:“白起實打實說話,無須妄:我王對燕國君臣多有好感,羋王妃明銳過人,原是感恩燕國君臣,燕王但放寬心。”燕昭王一笑一嘆:“看來也,我是被這邦交反復做怕了。燕齊友邦多少年?說打便打,說殺便殺,朝夕之間,燕國血流成河矣!此中恩仇,卻對何人訴說?”一聲哽咽,雙眼潮濕。

        白起一時默然。兩次入燕,他已經明顯察覺到燕國朝野對齊國的深仇大恨。今日進宮目睹王宮慘狀,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燕昭王不修宮室,就是要將這一片廢墟留作國恥激勵燕人復仇?雖不能說,但這個念頭卻始終不能抹去。他同情燕國,也體察燕國,然則作為秦國特使,他自然首先要從秦國角度說話。秦國與齊國相距遙遠,自秦惠王與張儀連橫開始,齊國便是秦國拆散六國合縱的最可能的同盟者,雖說秦國總是最終不能結好齊國,但卻從來不愿主動開罪于齊國。更何況秦國目下這種情勢――主少國疑、最需要穩定的微妙時期,他能以特使之身與燕國同仇敵愾么?

        良久,白起低聲道:“燕國日后若有難處,可以亞卿為使入秦。”

        燕昭王面色已經緩和,拍案笑道:“原是一時趕話而已,將軍無須當真,說正事了。亞卿已經驗過國書,將軍交付王室御書便了。迎接羋王妃,由亞卿陪同將軍。明日王妃離燕,由亞卿代本王送行,將軍見諒。”

        白起站起一躬:“多謝燕王。”

        出了塵土飛揚的王宮,樂毅笑道:“我陪將軍去接羋王妃。”白起心念一閃道:“容我回驛館準備儀仗車馬,片刻便來。”樂毅低聲道:“薊城目下多有胡人齊人,沒有儀仗正好。”白起恍然道:“亞卿周詳,這便去?”樂毅將短鞭向牛背一掃,牛車咣啷啷向北門而去。白起既驚訝又好笑,此去漁陽百里之遙,這牛車何時咣啷得到?樂毅這是做甚?緩兵之計么?或是羋王妃又有了變化?種種疑惑一時涌上心頭,偏白起又不能說破,只好隨著樂毅穿街過巷,約莫小半個時辰出了北門。白起此番進宮,按照禮儀,乘坐了特使的兩馬軺車,雖有一個鐵鷹銳士做馭手,算是重車,卻也比牛車快捷得多,但是卻只有跟在牛車后面款款走馬。白起實在不耐,向牛車遙遙拱手道:“亞卿,我這軺車有兩馬,你我換馬如何?”樂毅回頭笑道:“莫急莫急,這便到了。”白起又是一驚,卻又恍然醒悟――羋王妃已經離開漁陽河谷,回到了薊城郊野。

        又行片刻,牛車拐進了山道邊一片樹林。過了樹林,綠草如茵的山凹中一座圓木圍墻的木屋庭院,鳥鳴啾啾,幽靜極了,若非四周游動著幾個紅衣壯漢,簡直一處隱士莊園。白起笑道:“羋王妃得亞卿如此保護,卻是難得。”

        “將軍請下車。”樂毅已經跳下牛車,“自將軍接走嬴稷,羋王妃一直住在漁陽河谷的狩獵行宮,昨日才移居薊城郊野。燕國大亂初定,多有匈奴東胡偷襲,齊國細作滲透謀殺,樂毅不敢造次。”一番話真誠坦蕩,除了無法說的,幾乎全都說了。白起深深一躬道:“亞卿以國家邦交為重,襟懷磊落,白起感佩之至。”樂毅不經意地笑笑:“利害而已,何敢當此盛名?將軍隨我來。”

        進得圓木墻,便見院中一個布衣少女的背影正在收拾晾桿上的衣物。樂毅一拱手笑道:“請楚姑稟報王妃:樂毅陪同秦國特使白起前來,求見王妃。”叫做楚姑的少女回眸一笑,答應一聲輕盈地飄進了木屋。片刻之后,羋王妃走了出來,遙遙看去,雖是布衣裙釵,依舊明艷逼人,信步走來步態婀娜,比那美麗的少女平添了別一番風韻。

        白起肅然一躬:“前軍主將白起,參見王妃。”羋王妃粲然一笑:“白起啊,你來接我了?”白起慨然挺胸拱手:“白起奉秦王之命,恭迎王妃回歸咸陽!”“曉得了,好啊!”羋王妃很是高興,“離秦多年,我也想念咸陽了。進來坐得片刻,待楚姑收拾好便走。”白起恭謹道:“無須坐了,末將在這里恭候王妃便是。”羋王妃笑道:“白起自家人好說,亞卿是客,不進去失禮也。”樂毅連忙拱手笑道:“多謝王妃美意,樂毅與將軍正有談興,也在這里恭候王妃。”羋王妃目光一閃笑道:“也好,我片刻便來。”飄然進了木屋,果真是片刻又出了木屋。

        白起原以為羋王妃要換衣物頭飾,方才辭謝不入,此刻見羋王妃布衣依舊,只是手中多了一支綠瑩瑩的竹杖,身后多了一個背著包袱持著一口吳鉤的楚姑,便有些后悔方才的辭謝耽擱了羋王妃與樂毅的最后話別。正在此時,羋王妃已經笑盈盈地來到兩人面前,竹杖輕輕一點道:“亞卿大人,這支燕山綠玉竹,我帶走了,曉得無?”樂毅大笑一陣道:“目下燕山,也就這綠玉竹算一樣念物了。燕國貧寒,無以為贈,樂毅慚愧。”羋王妃笑道:“本色天成,歲寒猶綠,這綠竹比人心靠得住。白起,走!”說完,大袖一擺走到軺車旁跨步上車,那個少女楚姑一扭身飄上了馭手位置。

        樂毅渾然無覺,對白起一拱手道:“牛車太慢,將軍與我同騎隨后。”原來在等候之時,白起的鐵鷹銳士已經卸下了一匹駕車馭馬,準備白起騎乘,不想多了一個楚姑做馭手,便少了一匹馬。樂毅清楚非常,已經吩咐護衛木屋莊園的甲士頭目牽來了三匹戰馬,他自己也棄了牛車換了戰馬。如此一來,羋王妃的軺車仍舊兩馬駕拉,鐵鷹銳士車旁護衛,樂毅白起兩騎隨后,蹄沓沓,暮色降臨時分進了薊城。

        將羋王妃護送到驛館,樂毅告辭去了。用過晚飯,羋王妃將白起喚進了外廳,備細詢問了咸陽的諸般變化,連白起退趙的經過也沒有漏過。羋王妃除了發問便是凝神傾聽,沒有一句評點。后來,羋王妃與白起海闊天空起來,對白起敘說了燕國內亂的經過,又說了自己如何在燕山學會了狩獵,在樂毅封地還學會了種菜,親切絮叨得家人一般。后來,羋王妃又問到了白起的種種情況,家族、身世、軍中經歷、目下爵職,顯得分外關切。白起素來不喜歡與人說家常,對王妃的詢問盡可能說得簡約平淡。羋王妃卻很認真,那真切的驚訝、嘆息、歡笑甚至淚水盈眶,使白起恍惚覺得面前是一個親切可人的大姐一般,不由自主地一件一件說開去了。不知不覺,便聞院中一聲嘹亮的雞鳴。白起大是驚訝,連忙告辭。羋王妃卻興猶未盡,笑著叮囑白起日后還要給她說軍旅故事,方才將白起送出了前廳。

        次日午后時分,白起的全副儀仗護送著羋王妃出了薊城,在城外會齊了前來接應的千人騎隊,向南進發了。到得十里郊亭處,樂毅與劇辛并一班朝臣為羋王妃餞行。按照禮儀,餞行是用酒食為遠行者送行,要緊處只在一爵清酒祝平安。在邦交之中,餞行原非固定禮儀程式,是否餞行全在兩國情誼與離去者地位而定。羋王妃即將成為秦國太后,且又有燕昭王口書,于是便有了樂毅劇辛率領群臣餞行。白起事先知曉且已經在行前對羋王妃說過,下令馬隊儀仗緩緩停在了郊亭之外,高聲向青銅軺車中的羋王妃做了稟報。

        羋王妃淡淡笑道:“樂毅偏會虛應故事。傳話:多謝燕王,免了虛禮。”

        白起拱手低聲道:“末將以為,事關邦交,王妃當下車受酒。”

        羋王妃眉頭微微一皺,起身扶著白起臂膀下車,悠然走向簡樸粗獷的大石亭。樂毅劇辛并一班朝臣在亭外齊齊拱手高聲道:“參見羋王妃!”羋王妃笑道:“秦燕篤厚,何須此等虛禮?多謝諸位了。”卻釘住腳步不進石亭。樂毅笑道:“王妃歸心似箭,我等深以為是,禮節簡約便是。”一揮手,兩名內侍分別捧盤來到羋王妃與樂毅面前。樂毅捧起盤中大爵道:“燕國君臣遙祝王妃一路平安。”羋王妃微笑地打量著樂毅,只不去端盤中銅爵。瞬息之間,白起已經雙手捧起銅爵遞到羋王妃面前:“王妃請。”羋王妃接過酒爵悠然笑道:“謝過燕王,謝過諸位大臣。”徑自舉爵一氣飲盡,將大爵往銅盤中一擱,大步回身去了。

        樂毅一陣愣怔,又立即躬身高聲道:“恭送羋王妃上路!”大臣們也齊聲應和,聲音參差不齊,哄嗡一片。白起連忙對樂毅劇辛拱手道:“王妃昨夜受了風寒,略感不適,亞卿大夫見諒。”樂毅笑道:“原是無妨,將軍但行。后會有期。”白起也是一聲“后會有期”大步去了。

        車馬轔轔南下。羋王妃突然笑了:“白起,生我氣了?”白起走馬車旁,一時沒有說話。羋王妃一聲嘆息:“惜乎世無英雄也!一個人胸有功業,便要活到那般拘謹么?”白起不知如何應對,也是一聲嘆息。從此,羋王妃一路不再說話,只是頻繁地換車換馬,一路交替顛簸,馬不停蹄地到了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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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