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地聽著,思緒卻沒有停留在從門口經過的各種聲音上,野林鎮就像是一根栓馬樁,無論他的思緒如何奔跑跳躍,最后總會回到這里。
他懷念自家的大宅院,懷念進進出出、絡繹不絕的客人與奴仆,懷念那些主動跑上來打招呼的鄰居,懷念腳下破舊的青石路面,懷念鎮外的小河,即使是財主,也跟農夫一樣天天喝這里的水。
他還記得自己有一年去小耳堡公辦,喝了那里的井水之后上吐下泄,直到回家重新喝到野林鎮的水,才揀回一條命。
蒼老的臉上露出微笑,就此凝固,手心里的谷粒已經沒了,小雞仍然啄來啄去,沈老爹一動不動。
沈家父子的葬禮同時舉行。
按照魔奴的傳統,尸體被當眾焚化,大部分還能走動的居民都來了,暫時放下自家的傷者與逝者,為止步邦第一位英雄送行,此一戰中傷亡者無數,可所有人公認沈大個兒才是唯一的英雄——他沒在勢均力敵的時候參戰,而是在士氣崩潰的時候沖進戰場,因此比其他戰士更加勇敢。
煙霧裊裊升起,送行者靜默無聲,可是越來越多的人類與妖族抬頭望天,他們都發現一件怪事,止步邦的太陽停在原處已經很久了。
雷馳也望向天空,直到焚化尸體的火焰漸漸消失,他才大聲道:“拿起兵器,止步邦的戰斗還沒有結束。”
“沒有用。”人群中響起一個蒼涼而又不屑的聲音,雷馳望去,認得那是符箓教師之一。
止步邦原有四名符箓教師,衰老得比普通人類與妖族都快,三名已逝,只剩下一位,也已經老得不成樣子,聲音卻還響亮。
“我知道這是怎么回事。”符箓教師抬高聲音,他厭惡這具老朽的身體,更厭惡止步邦和這里的居民,“我早就說過,整個止步邦就是一個幻境,現在幻境要破滅了,所有人都會死。所以,回家吧,跟家人告別,跪下痛哭,等待死亡。要怨就怨你們都是天生的弱者,沒有能力自保,再怨就怨一個叫慕行秋的道士,是他將你們留在幻境里,幻境的毀滅肯定與他有關。”
符箓教師的話取得了應有的效果,居民們陷入恐慌,哭聲此起彼此,他滿意了,拄著拐杖擠出人群,他要找一個隱蔽的地方等死,而不是與一群無知者待在一起。
并不是所有居民都放棄希望,一些戰士手里仍然握著兵器,還有他們的妻兒,這時都望向雷馳,希望能從他嘴里聽到反駁。
慕行秋這個名字讓雷馳心中一顫,每次都是這樣,他想不起曾經有過一個哥哥,可這三個字總能讓他悵然若失。
符箓教師已經走遠了,越來越多的目光望來,雷馳開口說話,沒有激昂慷慨,也沒有憤怒咆哮,“只要我還能站立,就不會跪下痛哭,只要我還能戰斗,就不會埋怨任何人,止步邦或許只是一個幻境,但它對我來說就是全部的真實。”
這樣的話很難鼓舞士氣,但是卻驅散了居民心中的絕望。
大地就在這時動搖,天空傳來刺耳的響聲,巨大的裂紋肉眼也能看見,空氣變得越來越熱,時不時有詭異的光芒或煙霧從居民頭頂掠過。
這是強大無比的毀滅力量,止步邦居民甚至看不到敵人在哪,不管是人類還是妖族,無論是魔奴還是普通百姓,都從心底最深處生起一股震顫,只有面臨洪水滔天或是山崩地裂驚恐到極致的時候,人心才會如此震顫。
雷馳也不例外,甚至感到雙腿發軟,可他遵守自己的誓,沒有跪下,沒有痛哭,雙手緊握黑木長槍,膝蓋微彎,做出一副要與老天作戰的架勢。
無數件黑木兵器指向天空,老人舉起拐杖,婦女摘下簪子,兒童抓起石塊……他們驚恐但不慌亂,他們害怕但不怯懦,他們期待著與“神靈”一戰。
轟的一聲巨響,天空出現一個窟窿,大量閃電、火焰、煙霧、強光蜂擁而入,片刻之后,窟窿合攏了,在一片奇景當中,兩個人正糾纏在一起互相廝打,拳如雷鳴,腳如地震,飛濺出來的鮮血像彩虹一樣橫貫天際……
于是止步邦居民明白,他們并非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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