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這回沒有吸引到全部首座,物語堂內只有宗師寧七衛和首座左流英,當然,少不了替他發聲的兩名女侍。
因為人少,物語堂內顯得很空曠,蒲團都已收了起來,只在正中間擺著一只香爐,煙氣氤氳,盤旋升起,很快消失不見,寧七衛和左流英像是陌生人一般,分站左右兩邊,背對背,對放在面前的桌子似乎極感興趣,可是桌面上一無所有。
小道士留在外面,小秋獨自走進來,房門關閉,剛好擋住那只疾奔而至的麒麟幼崽。
寧七衛紋絲未動,仿佛沒聽見有人進來,左流英轉過身,沖小秋招手。
小秋更愿意跟宗師打交道,可他沒有選擇,只得硬著頭皮走向禁秘科首座,故意用鞋摩擦出一點聲音,希望引起宗師的注意,寧七衛還是不動,這一次,他將被魔種入侵過的孩子完全交給了左流英。
“念出咒語。”一名女侍說,雖然是命令的語氣,臉上卻浮現一層淡淡的微笑,小秋還有印象,上回替左流英說話的是另一名女侍,現在她正冷漠地站在主人身邊。
“錯或落弱莫。”小秋念了出來。
女侍等了一會,搖搖頭,“不對,要像你在山下做的那樣,讓咒語產生效力。”
“它有時好用,有時不好用。錯或落弱莫。”小秋又念了一遍,還是沒有任何法術發出來。
女侍走到小秋面前,微微彎腰,小聲說:“你叫慕行秋,是吧?”
“嗯。”小秋有一種感覺,女侍這時是在說自己心里的話,而不是為左流英代。
女侍笑了笑,“在龐山是不可以撒謊的,尤其是你現在還沒開始修煉,隨便哪一位法師都能輕而易舉地進到你心里,將你最隱秘的想法一樣不落地取出來。所以,你再試一次。”
女侍直起身,抬起右手豎在臉頰旁邊,然后一小團火出現了,懸在小秋面前,看上去很微弱,沒有多大威脅,“我幫你一下。”
小秋的心怦怦直跳,他沒太明白女侍那番話的意思,什么“進入心里”、“取出想法”,可他知道這必定是一種法術,是他根本無從抵抗的法術。
他集中精神,看著那團火,想象自己正與辛幼陶搏斗,“錯或落弱莫。”他說。
包圍著火球的一小塊空氣輕輕震動了一下,微弱得像是一聲嘆息,突然火球爆裂了,火星四濺,尚未落地就已消散不見。
寧七衛猛地轉身,眼窩里射出的目光比火焰還要強烈。
動作更快的是左流英,火球剛一爆裂就伸出右臂,手掌按在小秋的頭頂上,兩人明明相隔七八步遠,可他瞬間就到了,小秋連眨眼都來不及。
他扭頭想要擺脫掌握,左流英的手掌就像是吸在他的頭頂,絲毫不動,反而有什么東西從小秋腦子里向上流動,以至于他感到輕飄飄的,雙腳似乎隨時都會離地。
“放開我!”小秋大聲喊道,結果他只是張嘴,沒有一點聲音發出來,接著他就失去了意識,雙手垂在腿邊,面無表情,像一只真人大小的布偶,任人擺布。
“你太早使用控心術了。”寧七衛稍顯不滿,“他現在道根初燃,尚無內丹,這樣做可能會對他產生損害。”
冷漠的女侍開口了,“不能給魔種任何準備的機會。”
寧七衛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是他同意由左流英弄清真相的,自然不能過多插手,“我很意外,都教林颯居然沒有發現這條咒語的異常,他報告說這只是一條無用的瘋話。”
這次是微笑的女侍傳話,她沒有原封不動傳遞主人的意思,而是稍加改變,“不能怪林都教,一般人都以為天下法術盡在五行之內,他想不到、也檢查不出一條五行之外的咒語。而且這條咒語效力太弱,只能抵抗最低級的法術,在老祖峰上也很難監測到。”
“五行之外?”寧七衛的神情再次發生變化,但他是龐山宗師,就算心內翻江倒海,也不會表露得太明顯,“讓咒語生效的是誰?梅傳安,還是這個孩子?”
不同的答案將帶來截然不同的結果,出問題的要是小秋,那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魔種沒有清除干凈,他和另外八名野林鎮少年,都是危險人物,必須盡快加以解決。
如果梅傳安真的在臨終前說出一句獨特的咒語,那么當年左流英和寧七衛就犯下一個大錯誤,傷害了本門大有希望的一名精英弟子。
左流英收回手掌,小秋仍然昏迷不醒。
“錯或落弱莫。”左流英嘴唇翕動,無聲地念出徒弟留下來的咒語,整個物語堂的空氣隨之一震,好像發生了一場小型的地震,可是地面卻沒有任何搖晃,馬上又恢復正常,兩名侍女覺得眼前一花,不由得面露駭色,這道法術一點也不強大,效果卻是她們從未見過的。
寧七衛卻瞇起雙眼,仿佛看穿了一切。
“是梅傳安。”他的確看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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