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遠比靠山村大得多,也精彩得多,而她有能力,也有決心讓兩家父母都好好享受晚年。
夜風從窗外吹來,帶著蘭市冬夜里特有的清洌。
張玉梅望著燈下兒女們忙碌的身影,眼角泛起溫熱的光。
她忽然覺得,這一生吃的苦,都值得了。
“媽,被褥都是新的,我曬了好幾天呢。
你們來了,我和司景丫丫就可以偷懶吃現成飯了。”
張玉梅笑了,眼角的皺紋里都盛滿了笑意。
“好,以后的飯菜交給我就行。
只要你不嫌媽的廚藝差。”
她何德何能,能遇見這么漂亮能干的兒媳婦啊。
村里人聽說她和老頭子要來蘭市找權馨,全都一窩蜂拿來了家里蒸的米糕,炸的油花,馓子,雞蛋等,非要讓她給權馨帶過來。
這不,她和老頭子可是挑著筐子來的。
那都是鄉親們的一片心意,不能不帶。
筐里的吃食沉甸甸的,每一樣都裹著稻草或油紙,透著粗糲卻滾燙的溫情。
權馨挨個打開看,米糕上還印著木模壓出的“福”字,油花炸得金黃酥脆,連最普通的雞蛋都用稻草細細包好。
她指尖撫過那些包裹,仿佛看見晨霧里鄉親們蹲在門檻上裝筐的身影。
突然眼眶就有點溫熱。
她的付出沒想過回報,可這份沉甸甸的牽掛卻讓她懂得,根在故土,葉在枝頭,靠山村,永遠都是她割舍不了的皇天后土。
“媽,趙奶奶她們還好嗎?”
權馨問了一句。
“大家伙兒都挺好的。
現在咱們村的日子你也知道,不但不愁吃穿,今年好多人家還翻修了老房子。
能吃飽穿暖了,大家伙兒的身體和精神頭也一天比一天好了。
就你趙奶奶她們幾個啊,現在都成了頭花廠和背包廠的保衛了呢。
只要有心懷不軌的破壞分子想靠近咱們的廠子,都被你趙奶奶她們抱著大掃帚給打跑了。
村里為了獎勵她們幾個老人的付出,一個月還給每人十塊錢的辛苦費呢。”
說起村里這幾個老人,張玉梅也是滿臉的欣慰與驕傲。
老人們不但時刻守衛著村里的廠子,還自發組織起來打掃廠子里的衛生,擦拭桌椅板凳,就連廠子里的縫紉機都擦拭得油光锃亮。
權馨聽著,眼眶微微發酸,那些曾被貧困壓彎了腰的老人,如今竟挺直了脊梁,為村子守一份安寧。
她仿佛看見趙奶奶們清晨掃院、午后倚著門框曬太陽的模樣,平凡卻莊嚴。
這十塊錢不只是報酬,更是價值與歸屬的重量。
她們用布滿裂口的手掌托起的不只是掃帚,更是對新生活的守護。
權馨將一枚印著“福”字的米糕輕輕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開,一如當年張玉梅含笑遞來的第一口飯食。
她忽然明白,靠山村從未遠離,它只是以另一種方式長進了她的血脈里。
“就是那李娟,著實給咱們村丟人。”
“李娟?她怎么了?”
“提起李娟,我都覺得有點丟人。
那女娃娃也不說她不好,但她做事,著實有些讓人所不齒。”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