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山侍立在謝淵身后,太子辭愈發難聽,不堪入耳。
他實在聽不下去,忍不住往前一步,開口提醒:“太子殿下慎!王爺自然是為王妃娘娘備了厚禮……”
“放肆!”
謝景初霍然轉頭,怒聲呵斥,“你算個什么東西?一個卑賤的下人,這里也有你插嘴的份?”
他冷笑一聲,“還一口一個王爺,這里可是沈府,不是靖王府!哪來的王爺?他已被廢了王爵與封號,你們不是收到了圣旨?!”
謝景初目光干脆略過了謝淵,目光偏執,緊緊鎖在沈藥臉上,“他送賀禮?他能送你什么賀禮?金銀珠寶?奇珍古玩?就算他搜腸刮肚,勉強送出點什么,那又如何?如何比得上我為你準備的汗血……”
“砰——”
一聲沉悶巨響,毫無預兆響起。
謝景初猛地一頓。
隨同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
只見沈府東南方向的夜空,暮色浸透的天邊,驟然炸開了一朵碩大而又絢麗的煙花。
光瓣層層疊疊,四散開來,猶如一朵金菊,邊緣焰尾流淌,熔金一般。
謝景初未完的話噎在喉嚨里,張著嘴,還有些怔怔。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砰砰砰!”
密集而富有節奏的爆鳴聲,從四面八方轟然響起。
沈府其他庭院,后花園的假山湖石畔,甚至是環繞沈府的街巷,萬千光點拖著尾焰呼嘯升空,在空中璀璨綻放。
天色愈發暗了,無數的光蕊幾乎鋪滿整個夜空。
以沈府為中心,整個望京都被映得如同白晝。
無數碎光簌簌墜下,猶如一場洋洋灑灑光雨,猶如天河決堤,泄下一池的星屑。
不等墜地,又有新的光點升空。
層層疊疊,交相輝映。
火樹銀花,恍如不夜之天。
“天爺啊!這……這真真是……”
“活了這么大歲數,從未在望京見過這樣多、這樣漂亮的煙花!”
“這得籌備多久?耗費多少金銀人力?”
賓客們一下也顧不得看太子流淚的戲碼,紛紛涌到庭院開闊處,仰頭驚嘆,年紀小些的孩子更是興奮得蹦跳尖叫。
此刻百姓尚未入眠,整座望京城也都被煙花驚動。
沈府以外,傳來隱隱約約的百姓驚呼尖叫聲。
這時,丘山終于可以驕傲挺起了胸膛,朗聲開口,聲音洪亮:“諸位貴人,此乃我家王爺為慶賀王妃芳辰,特意準備的煙花盛典!這場煙花籌備了數月之久,今夜于城中三十六處同時燃放,愿博王妃一笑,亦與諸位同樂,共祈來年風調雨順,福澤綿長!”
原來這便是謝淵送給沈藥的生辰賀禮。
其實,先前連沈藥自己都不知道謝淵準備了什么。
她曾好奇地問過,謝淵只是輕輕笑笑,說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她一直想不出。
但現在,她終于知道了。
沈藥近/乎屏息一般仰起臉,望向天邊。
盛朝的火藥技藝已足夠支撐無比精妙絕倫的煙花制作,但因為過程繁復無比,耗費更是巨萬,何況,這也受到身份地位的限制。
尋常官員商賈,不敢隨意燃放。
而勛爵權貴,卻未必有足數銀錢。
故而,即便是在天子腳下望京城,煙花也極為罕見。
沈藥只在年少時候見過一次。